出于安全考虑,王银钏提醒过父母之后,给自己也穿上了特制的软甲内衬。
这是宫紫商连夜改制的,用料奇特,轻薄如无物却异常坚韧,关键时或可防身。
软甲内还专门开了一个口子,在暗袋里面王银钏为自己也准备了蔹芜散,如果是在必要的时候,兴许她自己也来几颗。
“一切小心,祭天之后,我会设法与你早些会合。”
“阿宝就在家里好好的,远徵会过来照看,等到时辰一到,我们一同入宫赴宴。”
宫尚角也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朝服,叮嘱道。
“知道了,放心吧,雪宫我都待得,更何况是在大殿外面呢。”
时至今日,在雪宫的那段时日,给予王银钏留下的记忆和妙处还是很深刻。
无论是体质还是内力,都多有进益。
只不过是除了王银钏自己之外,知道她有着深厚内力的人,其实并不多。
天色微熹,雪后初霁,但空气依旧清冷刺骨,呵气成霜。
相府朱门大开,车驾齐备。
分为两路,王银钏和崔夫人王金钏一道登上马车,去往皇宫西侧门。
车窗外,巍峨森严的宫墙越来越近,在黎明前最深沉的蓝灰色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默。
对于年关的祭天大典,崔夫人是有经验的。
作为命妇之首,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从队伍的后方慢慢的到臣属的最前方。
站位的先后,自然是与身份地位相关,在更前面的位置,自然是有处遮风挡雨,不必在后面顶着寒风人挤人。
若是天气好,晴日里太阳出来还能驱散清晨的寒气。
若是天气不好,那当真是要遭老罪,一整天下来,身子骨不好的都要卧床几日。
“你这是第一次参加祭天,里面的门道多着,万事小心为上。”
“什么门道啊?”
王银钏还挺好奇的,之前没怎么听说过,祭天的时候有什么乱子。
“先试着站位乱不得,前后次序早有定例子,你今日务必跟紧为娘,莫与不相干的人攀谈。”
“前些年你姐姐差点就着了人家的道。”说罢,崔夫人还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王金钏一眼。
引得王金钏羞臊不已,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为何还要同妹妹说起呢。
“银钏,你别多想,就是赵家李夫人不只是犯了什么癔症,朝着我这就来了,亏得是我闪得快,她腹中孩子本就保不住,还想赖在我的头上。”
这路数实在是阴得很,王金钏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要犯恶心。
“亏得是宫中不得放肆,祭天大典结束之后,李夫人便被侍卫带回了赵家。”
“这件事原来是这样吗?”王银钏是有些印象的,原本那李夫人仗着与皇室有亲,整个人傲气的很。
人在闺中之时,除了对公主伏低做小,对小官家的孩子都是眼睛长在头顶。
奈何及笄前两年,亲父办事不利获了罪,让她自己个儿也成了所谓的小官之女。
后边议亲的时候,按照门当户对,嫁到了从前她自己欺负过的人家,幼时的事情在李夫人一直没过去,忍不住的就钻牛角尖。
莫名其妙的就恨上了王家的三个姑娘,明里暗里都在搞些小动作。
经此一遭,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将自己的前路都给葬送掉了。
王银钏静静地听着,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有趣的事情。
马车终于抵达宫门西侧,经过严密的查验,缓缓驶入那巍峨的皇城。
身着各色品级命妇服饰的女眷们逐渐汇入,环佩的轻响与细碎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祭天的环节除了冷,其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整天都是忙的,直到旭日高照,大典这才完成。
马不停蹄的再去汇合,王银钏已经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忙的团团转过了。
阿宝长这么大 还没吹过外面的冷风。
飕飕一阵,小嘴就撅了起来,一脸不情愿不乐意的模样。
从宫远徵的手中接过阿宝,王银钏轻轻的给了这小子鼻头一下,“真是个小娇气。”
“嫂嫂,这几日我都在相府,方便照看着阿宝。”
宫远徵对于自己的药是很有信心的,但也不确定的地方,宫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他无法预料的。
“好,多谢远徵。”客套话不多说,王银钏稍作休整,便带着阿宝离开。
宫宴设在太极殿侧殿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外间的凛冽寒气。
王银钏与宫尚角在宫人引导下分别入席。
她身为女眷,又与王允、崔夫人同在一品命妇与重臣之列,座位靠前。
怀中阿宝被裹在厚实柔软的貂绒襁褓中,只露出一张小脸,因药力之故,面色比平日苍白许多,呼吸也显得细弱,正闭眼睡着,安静得异乎寻常。
崔夫人知晓内情,看着也是心酸不已。
更别说是不知道是何缘由的王金钏,只觉得孩子状态不好,平时活泼爱笑的,今日看起来蔫吧的不行。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珍馐美馔陆续呈上,席间一派和乐。
老皇帝高踞御座,神色和煦,与几位老臣言笑晏晏,高坐于皇位之上,威严不改。
酒过三巡,皇帝似忽然想起,目光温和地投向王允所在的方向,笑道:“王爱卿,听闻你得了个金孙,今日也让朕瞧瞧,沾沾喜气。”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汇聚过来。
王允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回陛下,小孙确已带来,能得陛下垂询,是臣全家之福。”
说着,目光示意地看向王银钏。
王银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与怒意,面上已换上一副恭谨中带着恰到好处忧色与荣幸的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阿宝起身,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放慢步子地走到御阶之下,盈盈下拜:“臣妇王氏,携子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殿内定有高手,从呼吸步伐就能够看出一个人到底练没练过。
王银钏在往前走的时候,参考的是王金钏一向的状态,很典型的大家小姐,高位贵妇。
已经觉察到几道视线从她的身上扫过,带着血气,是何人已然明晰。
“平身,近前些,让朕仔细看看。” 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就像真的是对一个小孩子感到好奇。
王银钏依言起身,向前又走了几步。
停在合适的距离,微微调整了怀中襁褓的角度,让阿宝的小脸能更清晰地呈现在御座之人的视线中。
暖阁内灯火通明,映得孩子毫无血色的面容愈发明显。
那原本该是红润饱满的婴儿面颊,此刻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连小巧的唇瓣也失了粉嫩。
他睡得沉,眼睫在眼下投出阴影,呼吸轻浅,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倒像是一副先天不足、孱弱不堪的模样。
皇帝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阿宝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银钏垂着眼,却用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昏沉浑浊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却如愿以偿般的满意。
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放松。
只是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