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菈的警示刚一落下,洛羽当即抬手拍响了车厢的门板。
驾驶位的车夫敏锐地感知到车身震动,立刻收紧缰绳,白首鹿的步伐悄然放缓,整列车队随之降速前行。
同一时刻,洛羽掌心的通讯魔具骤然亮起微光,诺亚沉稳的嗓音清晰传出:“洛羽大人,前方山道右拐处,车尾百米开外,检测到很强烈的魔力波动!”
洛羽眉头微蹙,将耳畔的耳机摘下收好,语气依旧保持着平日的镇定:“继续保持探查,确认周边其他方位的状况,前路交给我们。”说罢,她侧首看向身旁神色紧绷的瑞菈,沉声追问,“你的【通兽】魔法已经触发反应了?具体情况如何?”
“距离越来越近,全都藏在山道拐角的积雪洼地里……一共三只。它们在刻意收敛气息、压制杀意,是标准的埋伏突袭姿态。”
“嗯……确认了,能够确认前方有魔物在潜伏。”瑞菈双目紧闭,指尖死死攥紧衣摆,喉咙艰难地滚动着,“距离……越来越近了,全都藏在山道拐角的积雪洼地附近……”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魔力持续消耗,感知不断加深,“数量……大概有三只。它们在刻意收敛气息、压制杀意,是标准的埋伏突袭姿态。”
“能完美隐匿自身气息的雪地魔物,看来是【隐雪獠兽】。”
兰眸光微沉,慵懒的姿态彻底褪去,眼底掠过一抹寒意,“那是极雪山麓很常见的一类伏击型魔物,擅长埋身积雪、隐匿气息,会在猎物靠近的瞬间进行突袭,速度极快,咬合力足以撕碎铁甲。”如此说着,她瞥了眼全力感知的瑞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嘛……跟我们很像呢。”
“唔呃……现在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瑞菈轻咬下唇,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略显急促,“我的【通兽】魔法需要和目标建立魔力链接、互通感官才能生效!它们一直藏在暗处、压制气息,魔法根本没办法起作用!”
“那就等它们现身突袭的瞬间,立刻衔接使用魔法。”洛羽神色平淡,从容定下对策。
“这、这怎么来得及嘛!”瑞菈急得睁眼瞪她,双拳微攥,声音满是无奈,“现在风雪这么大,视线受阻,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控制三只!而且魔法生效需要短暂蓄力,它们同时扑上来,不仅会冲撞车厢,说不定还会吓到白首鹿,到时候车辆失控更危险!”
“哈啊……你只管放心去做。”洛羽抬手一把拉开车门,赤瞳微微收缩,目光穿透朦胧的雪雾,“剩下的危险,我来拦下。”
“这算什么靠谱的对策啊……真是的!”瑞菈烦躁地小声吐槽,却不敢耽搁半分,利落翻身跃下车厢,快步坐到驾驶位旁,神情紧绷地紧盯前路。
“大叔,保持匀速前进,随时准备安抚受惊的小鹿!”她绷着小脸叮嘱,随即回头看向车门边的洛羽,“苍翼姐姐,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放心。”
洛羽单手紧攥车门扶手,半身探出车外,同时抬手朝后方车队打出戒备手势。传令瞬间传开,整列车队速度再度放缓,全员进入临战姿态。
抬眼望去,风雪茫茫,前路纯白一片,根本察觉不到丝毫异动。可在瑞菈铺展开的感知中,三道凶戾躁动的魔物气息无比清晰。对方极有可能蛰伏在深雪之下,死死锁定着逼近的车队,一旦靠近就会发出突袭。
“这些家伙也太能忍了……都快到拐角中心点了,居然还不动手。”瑞菈眉头紧锁,眼底淡蓝微光缓缓流转,快速观察着周遭的环境,“难不成它们的阵型是分散的……打算前后夹击车厢吗……”
“保持匀速前进,稳住白首鹿的状态。”洛羽沉稳的声音从车厢另一侧传来,“别自乱阵脚。”
“明白……”车夫喉头滚动,紧攥缰绳,手心已然沁出薄汗。
就在全员凝神屏息,精神紧绷到极致之际——
沙沙……
道路侧方的积雪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动,紧接着——
唰——砰!!
前路厚厚的积雪骤然炸裂翻涌!
两道通体雪白、皮毛与冰雪融为一体的矫健兽影猛地破雪而出!利爪泛着凛冽的寒光,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车头的白首鹿,低沉凶狠的兽吼穿透风雪,撕裂山间死寂!
“呦呦——!”
骤然现身的凶兽彻底惊扰了白首鹿,鹿群受惊昂首嘶鸣,粗壮的前蹄高高扬起,躁动不安地想要挣脱缰绳逃窜。车夫与随车警戒员立刻合力拉紧缰绳,低声安抚,拼尽全力稳住慌乱的鹿群与车身。
而就在两只獠兽突袭现身、气息彻底暴露的刹那,瑞菈双眼骤然发亮,双臂猛地抬起,掌心对准扑来的魔物!一缕无形的淡蓝魔力丝线自胸口蔓延而出,瞬间侵入前方獠兽的体内!
“嘁……嘁……嘁……”
她死死瞪视着那两只张牙舞爪的獠兽,紧咬牙关,右手指尖微微抬起,强行牵引着两只凶兽的视线转向别处。随着指尖向右横移,原本直冲车头的隐雪獠兽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般,动作骤然一滞,凶戾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它们顺着指引,缓缓朝瑞菈所指的方向走去。
噗唰——!
然而,就在危机堪堪化解的下一瞬!道路右侧高处的雪堆再度炸开!第三道更为迅猛的雪白兽影凌空跃下,借着高地之势俯冲直扑驾驶位,锋利的獠牙森白刺骨,直指毫无防备的瑞菈!
瑞菈瞳孔骤缩,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心神骤震,周身的魔力瞬间紊乱,险些切断与另外两只魔物的链接。
“专心稳住控制。”洛羽清冷平稳的嗓音骤然在耳畔响起。
于此同时,一团漆黑的粒子骤然在空中凝聚成型,化作一只狰狞的黑色巨爪,破空精准地攥住俯冲而来的第三只隐雪獠兽!
咔嚓——!
骨骼受压的脆响短促刺耳,黑色巨爪牢牢锁死魔物的身躯,不待它挣扎嘶吼,便带着迅猛之势掠过山巅,将其狠狠掷向外侧的悬崖!
山间只剩下一道急速消散的凄厉咆哮,以及谷底随之响起的沉闷撞击声,转瞬归于平静。
瑞菈怔怔地看着这利落骇人的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满脸震惊地转头望向洛羽:“刚……刚刚那是什么啊?!超大、超酷的黑色爪子!是姐姐你做的?!”
“别大呼小叫,坐稳。”洛羽略显不耐地蹙了蹙眉,俯身坐回车厢,“危险解除,继续赶路。”
“这也、也太厉害了吧!”瑞菈满脸写着新奇与崇拜,之前的抵触全然消散,亮晶晶的目光牢牢黏在洛羽身上,“那只爪子,应该随便一捏就能把它们全部捏死吧!”
“直接杀死会散发血腥味,吸引魔物。”洛羽轻闭双眸,淡然应道。
“呜哇……这也太厉害了!”
瑞菈乖乖坐回原位,随手拍落肩头的细雪,看向洛羽的眼神彻底从警惕好奇,变成了满满的敬佩与信赖……
短暂的危机彻底解除,车队重整队形,再度稳步向前穿行。
就这样,时间缓缓流逝,正午高悬的薄阳渐渐偏移头顶,朝着西侧山脊缓缓沉落。柔和的天光逐渐变得暗沉,淡金色的余晖艰难透过风雪,挤入白茫茫的山道。
一路碾冰踏雪,车队终于顺利地翻越了险峻崎岖的崖壁山道,周遭的景致悄然更迭,逼仄的陡峭险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雪山麓深处、宽阔平整的针叶林道。
连片的耐寒针叶木生长在被踩踏出的道路两侧,墨绿树冠覆着厚厚的积雪,层层叠叠遮蔽半空。密林中的风雪相较温和,空气清冷干爽,混杂着松枝与寒雪的独特冷香,视野开阔静谧,与刚才凶险的崖道判若两地。
依照霜门的路线图所示,想要抵达霜虎军的就近驻地,穿过这片松林后,还需翻越一段地势极端险峻的冰崖。当初薇佩丝与泽塔搭乘的车队,便是在那片冰崖区域遭遇暴雪、迷失路径,最终不幸分散的。
不过,连续的赶路已然让众人身心俱疲,尤其是全程紧绷神经、持续催动魔法感知魔物的瑞菈。洛羽见状当即传令,命车队驶入林间空地临时停靠,全员就地休整补给、调息恢复,待状态回满后,再继续深入前行。
车轮稳稳停落,风雪簌簌未歇,整片林间迅速陷入一片安稳的静谧中。就在众人就地燃起篝火,准备稍作休憩之际——
“等等!苍翼姐姐,兰姐姐!前方的密林里……出现了大型魔物的气息!”
“洛羽大人,通往冰崖的主干道正中,探查到一股极强的魔力波动,正在向我方靠近。”
诺亚和瑞菈几乎同时站起身,朝着同一方向发出警告。
所有人瞬间收敛松弛的心神,齐齐抬眸望向林道的尽头。
宽阔平整的针叶林道正中央,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无比庞大的雪白兽影。那是一头通体覆着厚密雪色皮毛的巨虎,躯体魁梧壮硕,线条凌厉遒劲,獠牙微露,雪白皮毛上隐约流转着极淡的冰纹光泽。它额间的浅银王纹格外醒目,幽蓝的竖瞳死死锁定着营地众人,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令人脊背发寒、汗毛倒竖。
“那是霜虎,极雪山麓的顶级原生魔物。”科妮娅不动声色上前一步,与洛羽并肩而立,琥珀色竖瞳寒光闪烁,耳尖微微绷紧,戒备十足,“这种魔物通常只会盘踞在雪山最深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麓外围。”
“咕……这威压也太恐怖了……”瑞菈下意识后退半步,悄悄躲到兰的身后,指尖微微蜷缩,呼吸发紧。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科妮娅,声音发颤又带着一丝侥幸,“虎、虎姐姐,你们算是同族吧?能不能帮忙把它赶走?被它这么死死盯着,总觉得心里发毛……”
“恶魔和魔物的区别还需要我来教你?”科妮娅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而且,要是想要沟通牵制,你的【通兽】魔法才是最合适的吧。”
“可、可我只是半吊子水平啊!”瑞菈慌忙摇头,看着前方庞然巨兽满脸畏怯,“这种级别的顶级魔物,我怕是还没来得及建立魔力链接,就先被它反噬掉了!”
洛羽赤眸微凝,周身气息沉敛紧绷,目光牢牢锁死挡路的白虎:“哼嗯……那东西暂时没有逼近进攻的意图,但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这样封死道路,我们根本无法继续前进。”
“嘛~既然如此,小瑞菈不如试着和它‘心连心’好好沟通一下?”兰回头看向躲在身后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指尖轻点下唇,“说不定看你这么可爱,它就主动让路了呢?”
“噫!什么可爱……我看是美味才对吧!”瑞菈抱紧双臂,重重摇头,语气满是抗拒。她抬头对上兰戏谑的目光,愤愤不平地叫道:“这种危险事情不该让前辈来吗!我可是你的学生啊!”
“长大了,就该学会自己独当一面讨生活了呢。”
“两位,先别争执了。”诺亚凝重的声音骤然打断两人的拌嘴。她与薇佩丝、薇洛芮丝一同迈步上前,眼底倒映着漫天的飞雪,神色愈发严肃,“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不对劲。”
“嗯,霜虎不止这一头。”薇佩丝轻轻颔首,头顶的触角微微震颤,敏锐捕捉着周遭的异动,“嗯……前方的气息更加浓郁。”
薇洛芮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警示:“嘘……它们,全都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积雪厚重的幽暗密林深处,接连响起细碎窸窣的踏雪声响。一头、两头、三头……越来越多的霜虎缓缓踏出密林,雪白身躯隐现于雪雾之间,一双双幽蓝虎瞳尽数锁定营地,沉沉杀气悄然笼罩整片林间空地。
“这、这也太多了……”瑞菈嘴角微微抽动,瞳孔微缩,语气满是惊骇,“这下……怎么办啊?”
“这太反常了……”科妮娅神色沉肃,身躯微微躬起,周身杀意渐起,“只能迎战了么……”
为首的那头霜虎敏锐捕捉到众人溢出的战意,喉头滚出低沉压抑的嘶吼,周身皮毛根根倒竖,悍然蓄势,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双方即将交锋、杀意彻底碰撞的刹那,一道不容置喙的清冷声线骤然穿透风雪,强行按住了整场对峙。
“都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