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志金读书的时候,程院长上经济课时也提起过商人们保护自家银子不被人轻易偷走的办法,那就是把银子做成一个几百斤重的大球,就是那种马根本就驼不动的重量。
商人把这个玩意叫做“没奈何”,意思就是你看到了你也拿不走。
农志金也是见过世面的,在遵化,在滦州抄八大晋商商铺的时候,也抄出过没奈何,一个也就二三百斤的样子,四个壮汉还是可以轻松抬走。
他也见过很多大户人家的银库,那都是挖了地窖藏在地下的,像范家这种光明正大的把银库建在地面上,一点都不隐藏的手法,让农志金一度怀疑,这不是他家真正的银库。
可从他进了库房之后,看到了眼前的东西,他是再也不怀疑范家是真的把银库建在了地面上的。
因为他眼前的这玩意,由不得他不信这是真银库。
库房里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银山,一座真正的银山。
那银山的个头比一个人举起手还要高,目测高度超过两米,银山底部直径超过三米,足足占了半间屋子,如果这玩意是实心的话,怕是得有上百万斤重。
农志金闭眼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好家伙,一大坨最少有三十万斤,五百万两以上,这真的是为难人了。
难怪那死老头子这么大方,让管家打开银库随便拿,要是一般的毛贼,岂不干瞪眼?
农志金歪着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范家大管家,只见那老家伙面无表情,嘴角上翘,明显在偷偷的笑。小眼神里全是嘲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眼睛里的嘲讽,明晃晃写着那意思,就是说银子就在那里,有本事你搬走!不过看你们那一脸无奈的样子,就算累死你们这些龟孙,你们也没本事把这大银坨坨搬走。
最多就是把旁边的几两碎银子拿走,那只能算是打发叫花子,对范家来说不算损失。
农志金心里也感叹啊,他估摸着程院长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坨坨,如果程院长亲眼看到了,估计他又要吟诗一首以表示自己的感叹之情。
看着范府管家的那副嘴脸,农志金没有表态,只是挥挥手:“去下一个库房。”
管家满脸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可以看得出来,他那意思就是,看了下一个库房你也是没奈何,也只能看看,送你你也拿不走。
连着看了两间库房,皆是如此,直到第三间库房的时候,才看到了不一样的银山。
第三间库房的地上铺着一块银饼,两米左右的直径,半尺来高,里面坑坑洼洼的,比那月亮上的陨石坑还要密集。
这是刚开始浇注的银山,重量还不是很大,大概也就两万来斤重,三十余万两的样子。
旁边还有一小堆碎银子,重量大概在几百两左右,估摸着还没来得及把它融化成水浇注到大银饼上去。
管家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这一坨是最小的,少说也有上万斤,有本事你们拿走,别说我范家小气,范家大方的很,就是你没本事拿不走。
看着管家那欠抽样,农志金笑了:“看管家这表情挺得意啊,这么大的银疙瘩,换谁来他也搬不走啊,难怪老太爷这么淡定,这是铁断定了我们要空手而归。”
管家满脸微笑,点头哈腰的表示:“哪里哪里,范家也是读圣贤书的,知书达礼那是传统,既然贵客上门讨要银子,哪有不给之礼?
老太爷已经说了,只要贵客拿得走,随便拿,范家的库房对贵客是敞开的。”
农志金嘿嘿一笑:“老管家客气了,论卖国你们是专业的,论抄银子,我们也是专业的,来人!”
“主子爷,有何吩咐?”正在看那大银锭子的一名通讯兵跑了过来。
农志金吩咐:“去衙门请旗主爷过来看一看,这么大的银山估摸着旗主爷也没见过。顺路让旗主爷找一些开山的铁钎过来,咱们今天要在这里开银山。”
“是”通讯兵转身就跑,直奔介休衙门。
曹金虎正拉着介休的知县郑尚友在县衙里喝茶,就听到了通讯兵的汇报,也是好奇的很,没看到实物,他都没办法想象通讯兵描述的没奈河到底有多大?
介休知县郑尚友也好奇啊,虽然他家也是当地有名的大户,可他家的银子最多做成银砖,他也没听说过有人把银子做成银山的,这样的奇观他也没见过。
郑尚友也站起身来:“这位大王,本官与你同去长长见识,看看银山是什么样的。”
曹金虎看了郑尚友一眼,笑道:“去可以,不过你得换身衣服,在蒙上脸,要不然被范家看到了你,到时候说是你勾结我大金,抢劫了他范家,怕是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郑尚友觉得有理了,他也不想被人抢打了劫,还被扣上通匪的帽子,便去了房间换了一身常服,又在头上戴了一个的纱笠,挡住了那俊俏的脸。
曹金虎带着郑尚友来到了范永斗家的银库,两个人刚跨进银库的门,就被那银山给震撼到了。
曹金虎带着郑尚友你在那银山转了一圈,这才哈哈的一笑:“这大明的文人可真是好笑,这把银子都堆成了山的商人,却说他们没钱,让朝廷免了商人的税。
那土里刨食的农民饭都吃不上,都在卖儿卖女上税了,你们却觉得他们很有钱,拼了命的让朝廷往农民头上加税。
大明的文人啦,如果有一天大明亡国了,大明的这些文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就算被我们这些异族杀得血流成河,那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郑尚友心里一个激灵,开口想问些什么,可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范家管家,他又把那话咽回了肚子里。
曹金虎看到了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冷冷一笑道:“本旗主也不怕今天的话传出去,如果有一天我大金能够入主中原,当得这天下的皇帝,大汗肯定不会留下大明的这些祸国殃民的读书人。
我家大汗早就说过,大明的读书人没有一个是好人,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只有大明的皇帝傻乎乎的把他们当做宝。
如果有一天我大金能够入主中原,本汗绝对不会留下这些废物,到时候手起刀落,定能把大明的文人杀的血流成河,渣都不剩。
百年世家,什么耕读传家,定要把他们通通的杀绝种,女人全都卖进娼门去,文人家的女人肯定都养得娇滴滴的,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文人?我呸,一群垃圾玩意,我大金可不稀罕这种吃里扒外的祸害。
我们大汗还是喜欢像范永斗,王登库这样的商人,又懂事,又会挣钱,还识时务,只要有我大金需要的,他们从来就不吝啬。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情报给情报,要大明的女人就给大明的女人,要大明的百姓就送大明的百姓。
只要对我大金有利的,就没有他们不愿意送的,我大金缺了银钱,只要大汗一句话,大明的商人都会积极的响应,即便是自家的银库,也毫不吝啬的贡献出来。
他们才是我大金真正的功臣,等到哪一天我大金能够入主中原时,他们必然是入侯拜相,高官厚禄不在话下。”
曹金虎在说大明文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似乎代表着整个大金对大明文人从骨子里的瞧不起。
再说到大明商人的时候,那满口的赞赏之言,就像夸奖自己优秀的子侄一样,一点都不吝啬赞美之词。
郑尚友没有说话,但他的后背全都湿透了,他郑尚友就来自江南世家,他家在江南可是有万顷良田的大户,要不然也没钱把他运作到介休这种富裕之地来当县令。
作为江南世家的子弟,江南的文人士绅们到底在干些什么事他心里门清。
他知道江南的士绅为了自家的私利,一直在出卖大明的利益,以前他真没有当回事,无非就是想多挣些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听到了女真人说的话,对大明文人那深深的鄙视,我从骨子里的嫌弃,他就知道女真人不喜欢文人。
郑尚友发挥了文人那独特的想象力,开始构思未来的某一天能发生的事情,万一哪一天真把大明弄垮了,中原又没有一个强势的汉人起来收拾残局,最后让北方的女真人入了关,成了这天下之主。
如果真像这女真头领说的那样,天下的文人只怕是……
他不敢往下想,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女真鞑子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说的是假的倒好,万一是真的,江南的士绅可就给自己掘了坟墓。
郑尚友暗自发誓,如果这一次这些女真鞑子不杀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的话带回江南去,不管江南的士绅老爷们听不听,至少自己把话带到了,也算尽了力。
经过了一番的心理建设,郑尚友心里开始盘算着自己的退路,他不想当官了,他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安安稳稳的过这一辈子。
曹金虎见这知县老爷的脸色阴晴不定,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至于这些话会不会传出去,那他也管不着了。
伸手拍了拍那冰凉的银山,曹金虎笑了笑说道:“银山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哪有分割不开的道理。”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向身后挥了挥手:“弟兄们,给这银山打孔,咱们定向爆破,注意深度和角度,还要注意装药的量,能炸散开就行,别炸飞了掉得到处都是不好收拾。”
几十名士兵笑道:“主子也放心吧,干这干这种事情,小的们熟悉的很。”
于是范府的管家就看见一群女真兵拿着铁钎和大锤,两人一组,对着那银山就开始叮叮咣啷的一通猛砸。
“哼”管家鼻子轻哼,看着那些卖力砸铁钎的鞑子兵,心里忍不住的冷笑,像你们这种砸法,砸上半月能砸下几斤银子来。
士兵们叮叮咣咣的砸了半个多小时,那半个人长的铁钎就被深深的砸进了银山里,管家看着那一个个的小洞,心里暗自好笑。
这群蠢货也真是够可以的,这捣鼓了大半天,叮叮咣咣的把自己累个半死,除了敲出一个个的深洞,愣愣是一点银沫子也没砸下来,这半天的活计白干了。
看着那群鞑子,从银山上把铁钎抽出来后,开始往那一个个的洞里装一种黄色的东西。
管家可以肯定那不是火药,因为火药是黑的,他们装的那个玩意是黄的,这就不是一个物种。
很快那群鞑子兵把那黄色的粉末装填好,又往里面插了一根带着两根长线的小东西到了坑里去。
随后又有人从外面拿来了已经和好的泥土把那一个个的孔洞全都敷了起来。
再然后就用一种像铁丝的细线把那一根根的小线头串在了一起。
管家有些看不懂啊,不知道他们这是要搞什么玩意,但他不担心,随便他们怎么玩,那银山就是银山,谁也别想搬走。
看着那群人把那细线一直往外延伸,拉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在一座假山的后面停了下来。
曹金虎挥挥手:“走吧,我们也离开,别在这里碍事,万一被轰死了不划算。”
郑尚友一言不发的跟着曹金虎往外走,管家想留下来看一看他们要搞什么鬼,但是被留在后面的鞑子兵给驱赶了出来。
等所有人离开了银库,最后一名鞑子兵把库房的门轻轻的带上,但没有上锁。
曹金虎带着几人也找了一处假山,藏在了假山的后面,还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郑尚友不知道为何要捂耳朵,但看见其他的人也捂着耳朵,他觉得跟着别人学准没错,也伸手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只有那管家伸着个脑袋看着对面那假山后面的几个人,他就想知道那几人到底想干什么?
只一小会的时间,就听到那假山后面有人在数数:“五、四、三、二、一,起爆!”
“轰隆隆!”只听得那银库里传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隆声,那银库的房屋晃了晃,顶上几块瓦掉了下来,摔得噼里啪啦响。
除此之外,并没有房倒屋塌的现象,曹金虎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已经有人跑到了银库前,推开了银库的大门。
里面那座巨大的银山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如同一把圆锥的银山已经变成一棵盛开的爆米花,底座并没有被炸断,但上面全都四分五裂向外展开,看上去甚是壮观。
被震得脑袋嗡嗡响的管家甩了好几下头,这才把自己散黄的脑袋重新摇了回来。紧紧赶慢赶的追了几步,才追上了几人。
跟着曹金虎他们进了库房,管家一眼就看到那朵盛开的银花,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噢”的一声倒了下去。
没有人管了管家的死活,看看那银山虽四分五裂,但底部还未完全断开,士兵们又上去提着铁钎上去,开始叮叮咣当的打孔。
我的第一次经验,这一次装药稳定得多,轻松的便把银山炸开,但并没有出现银花飞溅。
如果区区四座银山,不用半天便全部搞定。等那管家悠悠醒来,连滚带爬的跑回去向老太爷汇报,范老太爷这才知道他家的银子是真的保不住了。
气得老太爷把那拐棍朝地上杵得哐哐响,要不是他和范永斗是同一个祖宗,他都想把范永斗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个遍。
范老太爷气得牙床子痒痒,但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他心里门清,这些女真鞑子实在是太厉害,全都是野兽强盗杀人不眨眼的混球,只一个晚上,他范家的家丁护院就被打死打伤好几十人。
他知道这些女真鞑子并没有把范家当成真正的盟友,只是把他家当成物质来源的工具。
如果现在阻止不让他们把范家的金银财宝搬走,范家肯定要遭受灭顶之灾,到时候金银财宝还是人家的,自己全家还搭上一条命,怎么算账?怎么都不划算?
范老太爷最后选择了忍气吞声,他要等范永斗回来,让范永斗到沈阳去找那黄台吉理论理论,不把这事情说个清楚,今后这买卖是做不下去了。
而相同的事情在同城的王登库家也在发生着,由王春芳领队的另外一支小队,在占领了王登库家之后,开始对王登库家的库房进行清理,结果王家和范家一样,也是搞了一个超大型的没奈何。
只是他家的更过分,虽然他家没有范家的多,总共只有一个半,但他家的银库是建在地下的,不像范家那样明目张胆的放在地面上。
如果对深埋地下的大银锭子采用整体爆破的方法,很有风险,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把整个地窖给震塌,想把埋在地下的东西刨出来,可比刨埋在地面上的难度大多了。
王春芳不敢像农志金那样玩一次性爆破,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从中间成一条直线爆破,先把银山从中间劈开,然后再分块爆破,这样才能保证地窖的安全。
结果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范王两家的院子里,也不时不时的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搞得整个介休城的居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介休城就这样诡异的被一群不知来路的人控制了一天,没有人敢上街闹事,也没有人敢趁机作乱,大街上除了巡逻的骑兵来来往往,范家和王家时不时的传出来一点响动,整座县城静得如同无人。
直到第二天,街上终于传来了敲锣喊叫的声音,内容还是那样的:由于大金征战林丹汗没赚到钱,死了人还没有捞到好处,介休的大善人范永斗,王登库建议把介休各大富人家的钱粮捐给大金作为军饷。
现在就通知全城,凡是跟着范王两家和大金做过生意,赚个大金银钱的商户,根据自己赚的银钱多少,把银子放到各家的门口。
通报人一再提醒,范王两家提供的有清晰的名单,城里哪家哪户赚了多少一目了然。
有敢瞒报不报的人家,大金勇士直接上门去灭门,到时候鸡犬不留,就是你家院子里的蚂蚁都会用开水来浇过,提醒各位大户,不要存侥幸心理自寻死路。
这可是辽东来的鞑子兵传下来的话,没人会怀疑他们说话的真实性。
于是介休城里大大小小的商户在骂骂咧咧中开始筹备自家的银钱,纷纷把自己这些年来赚到的银钱用箱子装了放在大门口,只求这些鞑子兵说话算数,收到银钱之后不要上门的灭门。
范永斗王登库就这样从介休城里最有希望的致富带头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全城人人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的过街老鼠。
郑尚友更是把范王两家当成了大明的头号汉奸,准备等这些鞑子兵离开之后便上报朝廷,对范王两家进行彻底的清算。
曹金虎在介休城忙活了几天,就在洪承畴到达晋城的第二天,崇祯六年三月十三日,曹金虎在天刚有了亮光的时候,带队离开了介休城。
队伍里又增加了马车五百多辆,装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踏上了前往太原的官道。
骑兵们已经放弃了骑马,两人坐一辆马车,士兵全变成了赶车的车夫,战马完全被解放出来,大大的节省了战马的马力。
队伍赶着八九百辆马车扬长而去,队伍直奔下一个目标,祁县梁嘉宾的老窝梁家堡。
等到城里已经没有了女真人的踪影,藏匿在家里的衙役们这才悄悄的来到了县城,县城的大牢里找到了县太爷郑尚友,县太爷竟然被贼人关进了自己的大牢里,这话说出来也是很搞笑。
郑尚友被救了,但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回到县衙大堂,就把心中的愤怒化作了杀人的笔,伏在案几上奋笔疾书。心中的苦闷和幽怨全都写在了奏本里。
半日之后,一封足以要了范王两家全族性命的官府文书,正八百里加急向着京城一路狂奔。
再说女子独立师第一旅第一团的团长种花繁星正一路急行军来到了陈留城外,看成了摇摇欲坠的陈留城,已经被流民军的队伍围的水泄不通。
种花繁星马上命令最前沿的部队,一营长江小英在距离流民军营地两里地的地方开始构筑工事。
在这样的距离上,基本算是贴脸一样,如果是正规的军队,肯定不可能让她们靠得这么近。
只是这些流民军刚开始造反没两天,大部分的人还没有学会打仗
看着两里地外有人若隐若现,好像是在安营扎寨,斥候远远的观察,没有发现有大明的旗帜,而有的旗帜是带着五颗五角星的红旗,这样的旗帜他们并不认识,也搞不清楚是哪里的队伍。
斥候们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把这支队伍搞明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队伍里没有大明的日月旗。
穿的也不是大明那红得耀眼的鸳鸯战袄,而是一种草绿色的奇装异服,。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好大的包,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肩膀上还挂着一种类似于火铳的东西,但也只是类似,并不是他们见过的火铳,是和你一时也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火铳。
斥候们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只能远远的站着观看。别以为他们会向军营靠拢。
没想到他们走到距离流民营地还有两里地的地方,在他们流民军营地的上风口就停了下来,一百多人在前面拉开了一条线做出了防御姿态。
其余人马都放下了背上的背包,又从背包上抽出了一把铁锹,开始疯狂的刨坑。
斥候们没想到,竟然还有可以折叠的铁锹,直呼大开眼界,都忘记了自己趴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感到情况有些不对的时候,再想派人过来查询时,发现为时已晚,那工事已经修了大半,勉强可以藏人了。
见有流民军斥候想要靠近,正在挖沟的人,停下了作业,只把那地上的背包往那堆起的泥墙上一横,壕沟就有一道一米多高的护墙,虽然看起来还很简陋,但已经具备了一定的防御功能。
斥候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的在那徘徊。一连长李芳芳见状,为保阵地安全,便带着种花凌月的一排,开始在阵地前面布置定向地雷。
这种地雷只有电雷管可以启动,布置在外面比较安全,不会轻易伤到人,又能防止流民突然发疯冲阵。
重机枪排的五辆车载机枪车也在阵地的后面迅速展开,士兵们处处都显得小心翼翼,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流民军,随时防备突发事件的发生。
很快,二团长种呢巧月带着也带着队伍来到了阵前,她们在靠一团阵地不远的地方也开始修建防御工事,两个团一左一右,形成犄角之势,正好相互照应。
王自用早就得到消息,东南方向来了一支队伍,正在营区外两里安营扎寨,斥候们观察了很久,没有发现有大明的旗帜,也没有看到有将旗,而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王自用听了,便叫过两名亲兵,让他们打着白旗到对方的营地去询问一下,是从何处而来的队伍?是官军还是农民军?搞清楚情况才好定夺。
野地里,两个团刚挖好简易的阵地,便开始埋锅造饭,她们想用那飘香的食物味儿把那些饥肠辘辘的流民们吸引过来。
正在各连火头军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流民军营地里出来了一群人,手里打着白旗,满脸对着虚假的笑朝阵地走来。
来人在距离阵地三百步的地方,就听到对面阵地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女人声:“对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到了安全警戒线,请停止你们的步伐,再敢往前走动,你们将这迎来灭顶之灾。
再一次警告,你们即将越过的安全警戒线,请停止你们的步伐。站在原地不要乱动,否则会有灭顶之灾。”
喊话的声音传得很远,在大营里的王自用也听得清清楚楚,没有想到喊话的竟然是女人,这让王自用觉得很意外。
前去打探消息的几名亲兵也听得清楚,对方营地里有女人在喊话,赶忙挥动手中的白旗,也尽量的放开了自己的大嗓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声回答。
“对面的人听着,我们是王大当家派来的使者,不是来找你们打仗的,只是想知道你们是官还是民?你们是来帮朝廷打仗的?还是来打朝廷的?”
王自用的使者手里举着白旗,并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嘴里解释着到访目的,却在一步一步的向警戒线靠近。
对面的大嗓门再一次响了起来:“请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接受我方的检查之后再进来,否则就以冲营处理,格杀勿论。”
使者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他看了看距离,觉得对方有火铳也不可能打这么远,嘴里不停的解释做什么,但脚步一点也没停,继续往前走。
突然就听见啪啪啪的几声铳响,使者的脚下扬起了尘土一片,确实把这几名使者吓到了,那毫不畏惧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不要放铳,不要放铳,我们是来谈判的,没带武器。”
“你们不用来谈判了,我们是南海人民革命军娘子军团,女子独立师。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我们是来招佃户的。
所有河南山西的流民,只要你们愿意的,都可以到我们这里来报名。
我们需要招无限多的佃户去帮我们种地,只要你们来我们这里报名,马上就可以有粥喝,从今以后你就可以天天吃饱饭了,一家人也不会再饿饭。
投靠人民革命军是你们最好的选择,河南,山西的乡亲们不要犹豫了,幸福的路就在眼前,把握住就是幸福的生活。”
巨大的广播声很有穿透力,别说是城外的流民军和那些流民,就算是陈留城里的百姓,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城外来的援兵,而且援兵的手法很独特,要用招募流民的方式去瓦解这些流民军。
但他们的待遇条件实在太好,别说那些流民会动心,就他们这些城里的闲散百姓也动了心。
都在盘算着,如果是真的,那等流寇走后,他们也去投奔革命军。
不管怎么样,人家说了,报了名就有饭吃,就不会被饿死,没有人愿意饿死,特别是这些流民军,他们更希望每一顿都有饭吃。。
流民之所以会成为流民,无非就是家乡遭了灾,逃出来想找一条活路,大部分的流民都是奔的活路,而不是为了造反。
半道上遇着流民军,被裹挟进入了这支造反队伍,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该饿饭的时候,照样的饿饭,该死人的时候照样死人。
他们也不想这样,只是因为没有选择,除了跟着流民军走,他们不知道哪里是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突然来了一群人,要招流民去种地,还是报了名的,马上就有粥喝,今后还不会饿饭。
这就像一个落水的人,突然有人伸来一根稻草,不管那根稻草有没有用,落水的人总是想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对面的宣传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先不管今后能不能吃饱饭,报了名马上就有粥喝,这就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在反复翻来覆去的听了几遍之后,饥肠辘辘的流民们开始坐不住了,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王自用也听到了对面的宣传,但他并不在乎,跟随自己的那些流民,除了能当炮灰也没什么用,他们愿意相信对方的鬼话,那就让他们信吧,反正最后吃亏的又不是他王自用。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对方的宣传不但让那些流民动了心,就连他手下的那些流民军也动了心,王自用察觉到很多农民军的眼神不对,似乎都想弃他而去。
如果任由外面的流民去投靠,而对方说的话又是真的。那流民军中怕是有很多兵卒也会跑,流民军都有可能会因此而解散。
王自用感觉到了危机,更是坐不住了,马上召集手下,让他们去强行镇压流民,不许那些流民逃窜到对面去。
很多流民军都接到的命令,但他们不愿意去,因为他们也想跟着对面的人去种地,但上面传达下来的是军令。
虽然流民军的军纪比较涣散,但战场纪律执行的却异常严格,只要敢违背军今,那是真的会掉脑袋来的。
流民军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去了流民聚集地,想要阻止流民去投奔革命军。
可是从革命军中飘过来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就算是每天多少能喝上几口粥的流民军都有点忍不住诱惑,更何况是饥肠辘辘的流民。
对面的大嗓门还在大呼小叫的诱惑着百姓,香喷喷的米粥味顺着风扑进鼻腔。
辘辘饥肠混合着米香,流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吃过东西,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如此诱人的香味不停的冲击着流民们的神经。
忍耐已到达的极限,在大嗓门反复的引诱一下,流民们已经绷得很紧的那条神经终于是控制不住彻底断了,开始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眼看就阻挡不住,终于有流民军小头目急了眼,猛的拔出腰刀,把最前面的几名流民砍倒在地,鲜红的血液飞溅,让冲在前面的流民们为之一顿。
可惜后面的流民并不知道前面杀了人,还在拼命的往前挤,流民军不停的挥刀砍杀,可蜂拥而来的人实在太多,根本就砍不完。
终于流民们冲倒了前面阻挡的流民军士兵,顶着他们疯狂挥舞的刀,把他们挤翻在地,无数双脚从他们的身上踏过。
几万农民军冲过去了,地上留下了数十具尸体,他们大多数是被流民军砍死的流民,还有小部分是被人推倒,踩踏而死的流民军。
对面的流民疯了一样往前冲,严重的踩踏已经造成大量人员的伤亡。
女兵们看得心痛,可她们也没有办法去阻止。她们知道人在饿急眼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现在不是同情那些流民的时候,而是马上就要面临自己的阵营被流民冲击的问题,如何压住那群发疯的流民,才是眼面前最难解决的问题,士兵们也紧张起来。
大喇叭改变了口风,开始提醒那些流民不要拥挤,不要使用暴力去推其他人,可是没什么用,红了眼的流民已经是不管不顾,大量的女人和小孩被挤到了一边。
数千计红了眼的流民,脚下踩着那些阻止他们冲锋的流民军尸体,手里拿着木棍嚎叫着往前冲,把其他的流民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这一下麻烦大了,种花繁星的喊话都变了形式,开始由鼓励变成了警告:“跑在最前面的百姓听着,马上降下你们的速度,以正常行走的速度全靠拢,在有快速奔跑者按造反论,直接杀无赦。
想活的停下你们的疯狂脚步,排成队缓步而行,你们不要着急,不要慌,来粥有的是,只要你们平平稳稳的走过来,少不了你们一口吃的。
你们要听警告,再有快速奔跑走杀无赦,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们真会开枪的。
马上停下你们的脚步,排队过来,听我们的安排就有吃的,不听我们的安排就会丢命。姐妹们,扔几个手榴弹让他们看看。”
正在发疯拼命往前冲的流民们,突然听到那大嗓门说扔什么手榴弹让他们看看,全都好奇的抬头往前看,见对方的那个土堆里突然飞出了十几个什么东西,正在空中打着旋。
那是啥玩意?流民们正不知所以,那打着旋的玩意就掉到了地上,只听得轰轰轰的几声巨响,眼前顿时尘土飞扬。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着恐惧和好奇,流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不知道产生巨响的东西是何物?
内心的恐惧使得流民们如同训练过的一样,齐刷刷的停住了脚步,瞪着眼睛想看清楚那产生巨响的到底是什么?
那大嗓门却恰如其分的传出来声音:“你们看见没有?那是掌心雷,你们要是不听安排,还在盲目的往前冲,你们就会被雷劈,就会变成烤肉。
不想死了就放慢脚步,老老实实的排队往这边走,想死的只管往前跑,好奇的,你们也可以试一试自己挨得住几次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