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也离开了走江镇。
随着沈家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起去了京都。
连州去往京都路途遥远,沈家这么浩荡的队伍,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年时间。
本就不大的走江镇在沈家离开之后都变得冷清了许多。
自从当年沈清韵嫁到钱家之后,这镇子里少了一团四处跳跃的火。
沈家园子门口的小贩也都少了许多。
而在如今沈家大部分人都随着车队去了京都之后,走江镇就像是跑了媳妇的鳏夫,没了生气。
小贩不再吆喝,酒楼里的客人也少了许多。
就连街坊中总是在背后嚼人舌根的妇人们没了说头也只能百无聊赖地说些陈年旧事。
走江镇中如此,郊外的那一座破庙更是如此。
七年前沈清韵离开,七年后沈清晏也离开。
沈清晏不比沈清韵,在离开之时还托人照顾三花。
这大大咧咧的江湖人,自有一股万事不放在心中的洒脱。
没有了上面人交代,沈家的下人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热闹了十多年的破庙从这一刻起就像是被人彻底遗忘了。
一连几个月过去,没有一个人来到此处。
破庙的院子里已经长出了杂草,更是有燕子在屋檐下搭起了窝。
而那个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乞丐,没人打搅之后便躺在石佛残躯之上睡了过去。
一连睡了好几个月,身上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似乎只要没人来这破庙,三花就能一直睡下去。
前尘往事,就像是一场梦境。
在所有的梦的开头,自己是一个街边行乞的乞丐。
在所有梦的结尾,自己依旧是一个在破庙中讨生活的乞丐。
得失自有缘法,万般皆为梦幻。
一次次在梦境中沉沦,一次次探寻不可能的可能。
三花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为何要如此执拗地一次次经历那已经经历过的苦痛。
但只有一件事,一直烙印在三花的心中。
变强。
变得很强。
强到天下再无人能算计自己。
强到一拳能够砸碎所有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迷雾。
强到一力可破万法!
呼吸声随着梦境的跌宕起伏时而舒缓,时而沉闷。
这间无人落足的破庙仿佛也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随着乞丐的呼吸风云变幻。
呼吸舒缓时,破庙中自如春日暖阳,微风习习。
呼吸沉闷时,如同闷雷藏云,随时都有可能石破天惊。
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破庙外传来。
吱呀,破旧的院门被推开。
“有人在么?”
破庙中的异象在顷刻之间消散,一直在沉睡中的乞丐也是悠悠转醒。
“这就是一间破庙,就算有人在又怎么样?还能把咱们赶出去不成?”
“也是,咱们就是进来歇歇脚,马上就走了。”
两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而在两个年轻男人身后,又有十数人鱼贯而入。
这些人全部一副江湖少侠的打扮,腰挂兵器,风尘仆仆。
“十三哥!这里有个乞丐!”
一名女子率先走进破庙,看到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三花。
名为十三哥的青年迈步走进来,对着三花微微恭身:“不知此地是阁下落脚之处,诸多打扰,还望海涵。”
还没等三花回应,青年身边又一个男子撇嘴道:“十三哥,他就是一个乞丐,你对他这么客气作甚?”
十三哥皱眉呵斥道:“闭嘴!早与你说过,出门在外,不管碰到何人,都要客气尊重!”
“我们不怕事,但也不能惹事!”
那名男子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说完,十三哥又是对着三花一个抱拳,露出一个满怀歉意的微笑。
“所有人,将马拴在院外,在院中休息!”
十几个男男女女听话地在院中坐了下来。
此时,天边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正值梅雨季节,不一会便是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那名十三哥走进了破庙,对着三花道:“阁下,外面下雨了,不知我们这些人能否进屋里躲一躲雨。”
“阁下可以放心,我们最多在此地借宿一宿,等天一亮,我们马上就走。”
三花点了点头。
十三哥眉眼露出一丝喜意,连忙抱拳道:“多谢阁下。”
十几位少年少女走进破庙之中,在破庙里升起篝火。
一开始这些人对缩在角落里的三花还有好奇。
可当看清三花衣衫褴褛的样子之后,便没有人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十几人一边啃食着干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通过几人之间的闲聊,大概能推测出,十几人皆是来自南方的一处大城。
此次出行一共六十四骑,他们行得快,便在此地歇息等待后面的人。
为首的那位十三哥,气息内敛,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大家风范,应该是已经窥见了武道门径。
另外十几人稍逊,但至少也都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这十多人最多不超过十八岁的年纪,就能有如此武道境界,都是天资绝顶之辈。
江湖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转眼间,就连唐念酒那一辈都算是老江湖了。
......
十三哥拿着干粮朝着三花走了过去。
“看阁下一直没有吃东西,我这还有点干粮,阁下若是不嫌弃......”
边上一直碎碎念的少年马上开口道:
“十三哥!我们这后面还有这么远的路,本来带出来的盘缠和干粮就不太够,你给他吃了我们后面喝西北风啊!”
十三哥目光严厉地扫了一眼少年:“今日本就是我们打扰了人家,一些干粮而已,我们路上再补给就是,哪来那么多屁话!”
说着,十三哥便又是将干粮递了过来。
却不料三花缓缓将干粮推开,在篝火旁翻出一个泥团。
啪。
随着泥封碎裂,一阵浓郁的香味开始在整个破庙弥漫。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破庙里响起。
在场所有少年少女都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对比起自己手中难以下咽的干粮,这乞丐吃得比自己好太多了啊。
三花掰开半只鸡,递给了十三哥。
十三哥看着近在眼前的鸡肉,很想拒绝,可眼珠子却像是被粘在了鸡肉上面,怎么也挪不开。
最后还是三花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就把鸡肉塞进了十三哥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