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看看是谁招摇撞骗,心中想着,竖瞳微微睁开了一线,银光在瞳中又收了回去。
若是假的,他只需一息便能看穿。若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
很快,侍卫便带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进大殿。
“长老,人带来了。”侍卫行了礼随即退下。
洄尘放下玄玉身份卡,上下打量起面前两只小妖来。
殿内的长明灯将两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满卷宗的石壁上,像是两株被风吹弯了腰的枯草。
为首的是一只老鹿妖,模样苍老,修为孱弱,一身破布掩盖着佝偻的身躯,一对鹿角断了一边,只剩下右边那根孤零零地立着,角面也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过。看不出有什么奇特的。
至于身后那只小妖,洄尘却仔细打量起来。一只年岁不大的小鹿妖,通体皮毛雪白,眉间一点红星点缀,神色淡若,平静如水,与前方父亲似得小妖截然不同。
一双眼睛尤其让洄尘在意,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清澈得像是刚融化的雪水,里面没有任何恐惧或讨好,只是安静地落在洄尘身上,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或者一只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的飞鸟。
两只小妖一见到洄尘,便匍匐跪地,惶恐地不敢言语。
老鹿妖跪得极快,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断角差点撞到石壁。
“小的......拜见大王......”为首的老鹿妖连忙说道。
“拜见大王。”
洄尘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忆,可几十年的记忆实在浩如烟海。即使修为突破到了山主境,在面对这等浩繁的工作量前他只能选择了放手。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见我?”充满威严的声音在不大不小的大殿中回荡。
声音经过山主境修为的加持,自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两只鹿妖更加惶恐,上下抖动如筛糠。
还是那老鹿妖壮着胆子回应道,
“大王早年间在云顶山与小的有旧,这,这是大王当时留下的毫毛,只说日后遇到麻烦,可前来找您。”
说着,他从怀里颤颤巍巍掏出一根灰布锦囊,接着从中细细取出一簇被保存得很好的灰白毫毛。
毫毛被叠得整整齐齐,用一片薄薄的油布包着,油布外面还裹了一层旧布,可见保存得极为细心。
洄尘心念一动,用灵力牵引着毫毛飞到跟前,接着中间竖瞳半开,上下扫射。
多少年淬炼之下,他这只竖瞳足可以看破山主以下所有虚妄遮掩,包括幻道阵法,一切皆无所遁形。
洄尘猜测这可能便是来自洄渭两川血脉的本命神通,只不过需要修炼到极高境界才能显现,起码得是山主境才行。
“的的确确是我当年留下的毫毛,当年我还很弱小,约莫只有不到太岁境。”洄尘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几根毫毛上的气息与他自己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妖修们的气息是血脉与灵力交融后留下的独有印记,做不了假。
也就在这时,他也想起来当年之事。
当年为了找到云顶山入口,他的的确确求助过一名如今叫不出名来的老鹿妖。
倒不是洄尘记性不好,实在是年代久远,如今能记起一些细枝末节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在云顶山外围转了好久找不到入口,最后是这老鹿妖给他指了一条在山坳里的窄路。
“我想起来了,当年在云顶山脚,你帮过我一次,是为我指了路,可对?”
“诶呀!大王!是这样是这样!”
“当年老朽一家老小在云顶山脚四周谋生,后遭仇家报复,一夜之间一家数十口尽遭横祸,悉数惨死,只留下我这女儿与我相依为伴......”
说到此处,老鹿妖竟还垂首落下几滴泪来,眼泪落在他那身破布衣裳上,很快就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洄尘叹气一声:“世事无常。云顶山离青元山可有些路程吧,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那老鹿妖当即来了兴致,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一垮,接着老泪纵横。“自打家破人亡之后,我按照大王意思翻山越岭,数十年奔波,来到泰山妖洞。”
洄尘继续听着,没有打断。
“只可惜那里的小妖未听闻大王名号,我不曾放弃,徘徊在泰山周围数年,又走访多地,终于在一位泰山大王洞下先锋口中得知大王原来是青元山太岁。”那位先锋似乎与大王您是旧识,提起您来络绎不绝,还说若是您有空了,可记得要回来看看。对了,那位先锋的名字是,是叫什么来着,大王原谅,老朽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只记得那位有着一对丈宽的翅膀......”
“无碍,你继续说。”
洄尘心里已经猜测到这小妖口中的先锋是谁了,恐怕除了隼翎别无他人,一对丈宽翅膀是隼翎的标志,当年在泰山时他们就相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隼翎还在念叨自己。
“好的大王,老朽得了消息,不敢耽搁,又是日夜兼程顺势前来,奔波几年,才知大王早已成就山主正位,司一方水土,威震一方,老朽......”
“停停。”洄尘摆手示意他停止。
具体的前因后果他已了解,再不打断他,只怕他要说到天黑了,这老鹿妖的嘴像是开了闸的水,收都收不住。
“具体的经过我已了解了,总而言之,你是想复仇对吧?”洄尘无奈地答道。
“是是,老朽今生所愿,除了此事,便再无他求!只愿大王能够成全!”言罢,两只鹿妖又是匍匐在地。
那小鹿妖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跟着父亲跪下磕头。
“既然有恩于我,自会答应你的要求。我洄尘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将你仇人姓名与地址报上,等大典结束,我会差两位太岁助你,你可愿意?”
闻言,老鹿妖简直欣喜若狂,咚咚咚地在地上疯狂磕起头来。
“谢大王谢大王!大王恩情,老朽永生难忘!”
洄尘这么做也不是大发善心。
一来这是自己当年亲口许下的承诺,他不得不履行。
二来,他总听闻妖修修士在突破大境界时总会遇到心魔一说,道心完备之人自然无碍,但若不是,就难捱了。
他在大泽闲聊时,总听过不少山主境的老妖卡在瓶颈千年百年不得寸进,细细问起来,多半是当年欠了谁的因果没还。
洄尘可不想自己将来也被这种事绊住脚。
“来人,给他们安排一间上等洞府,按山中贵客身份接待。”唤来守卫,洄尘紧接着又摸上爪子里的玄玉身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