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翔被洛老这记大白眼看得不明所以,挠了挠后脑勺,把手里的点心匣子轻轻放在桌案上:“洛爷爷,这点心刚出炉,是牛奶桃酥,我知道您爱吃这口,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说完又冲正在帮洛老擦银针的何光武招招手:“爷,还有您爱吃的绿豆糕,一会儿就着茶水吃两块哈。”
何光武手里的绒布没停,抬眼瞥了他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光是来送点心的吧?怕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们俩老头子吧?”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笑意,早把这小子的那点心思猜得透透的。
何翔本就脸皮厚,被戳穿了反倒松了口气,省得再绕弯子。
他往桌前凑了凑,坦言道:“洛爷爷,我是来讨药的!就我表哥何云谦跟我大宝哥吃的那个避子药,我也要吃!”
还不等洛神医开口,他先一脸委屈地埋怨起来:“您跟我爷爷也真是的,拿他们俩当亲孙儿疼,就不拿我当亲孙儿啦?有这种能让人安心的药,前天晚上咋不告诉我一声?把我吓得不敢跟欢颜亲近,还让欢颜误会我身子有病,差点哭了!”
说完,他孩子气地蹬了蹬腿儿,噘着嘴嘟囔:“我不管,我也要吃,我也要跟我媳妇腻歪在一起!洛爷爷,以后我天天给您送刚出炉的点心,您有啥跑腿的活尽管吩咐我,我保证随叫随到!所以,您老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何光武老脸一红,放下手里的银针,看向洛神医,无奈地叹了口气:“洛老您看看,我这孙子还撒起泼了,哪有一点要成亲当人家夫君的样子!幼稚!真幼稚!”
洛老慢悠悠地捣着药臼里的草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再过半年你就要成亲了,这就等不及了?你小子不应该呀?你爷爷时常跟我夸你,说你修身立德、克己守礼,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可你现在这模样……呵呵……”
何光武的老脸更红了,立刻板着脸对何翔说:“鹏飞!半年时间转眼就到,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万一让你徐爷爷徐奶奶知道你对欢颜存了这些心思,你让我跟你爹这张脸往哪搁?!”
何翔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十分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跟欢颜是两情相悦的,不管什么都拆散不了我俩。我不是等不得,是等得太难受了,欢颜也是一样。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只有真正深爱的两个人才能体会。既然爷爷这么说了,那这药我不要了。”
他说着站起身,依旧是蔫头耷脑的样子,脚步有些沉重,走了两步,停下说:
“我回去找我爹商量一下,我要尽早跟欢颜成亲。俗话说相思能成疾,我怕再这么煎熬下去,我跟欢颜都会熬出病来。”
“你给我站住!”何光武急得也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拦住他,“咱们当初跟徐家说得好好的,等明年开春欢颜及笄之后,就给你们俩选个吉日办婚礼。你现在突然搞这一出,不得让人家觉得咱家不守规矩,或者怀疑你欺负了人家姑娘吗?鹏飞啊,你就不能让我跟你爹省点心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晚我给你那画轴,是让你知道男女之事的分寸,让你俩在花前月下增进感情的时候,心里有个谱,别闹出乱子。不是让你去进一步探讨深入研究的!”
就在这时,洛老放下了手里的药杵,缓缓开口道:“你爷爷说的有道理。你开窍了是好事,免得成亲之后闹笑话。有些事若是稀里糊涂,反倒会影响日后的夫妻感情,甚至累及子嗣传承。”
“吃药这事,你若是执意要做,也不是不行。”洛老抬眼看向他,眼神严肃,“但你必须先跟欢颜的家人商量清楚。他们若是点头同意,我便给你配药;他们若是不允,那你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等到明年成亲之后再说。”
何翔沉默地杵在原地,垂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两位爷爷说的对,是我头脑发热,太冲动了。但我没敢对欢颜做太过分的事,我来求药,也是怕再亲近下去控制不住自己。这事……我这就回去找欢颜说清楚。”
何光武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慈爱:“去吧。你这孩子,一向是有分寸的。你来求药,也是怕自己冒失出事,让欢颜受委屈,心不是坏心,只是考虑不周。爷爷也曾年轻过,当年我对你奶奶也是这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思,你的难处,爷爷懂。”
“但理解归理解,爷爷还是不赞同你做出不合规矩的事。”他语重心长地说,“真正的爱,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有分寸的克制。你要想出一个最适合你们俩,也最能保护欢颜的方式来爱她。”
洛神医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我老头子一辈子没成过亲,但什么样的毛头小子没见过?情窦一开,魂都能跟着姑娘跑了,冒出点冲动的想法,也实属正常。”
“我之所以提这个要求,也是防患于未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最后被人戳脊梁骨、嚼舌根的,永远是人家姑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徐大宝小两口,一直坚守本分直到成亲。大宝来求药,是不想小玉太早生子伤了身子骨,这是男人的担当。”
“但云谦跟你们都不一样。”洛老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云谦吃的药,不光是避子药,还有抑制男子欲望的药性。不仅如此,他还让我给他封了三处穴位。也就是说,云谦现在形同失了男子能力,哪怕被人下了最烈的迷情药,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自己要求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焕丫头十八岁与他成亲为止。他为焕丫头做出的牺牲,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件事,老徐家上下都知道,所以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那么放心让焕丫头单独跟云谦出远门,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何翔彻底听傻了,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一直以为何云谦只是胆子大,没想到他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心里对何云谦瞬间刷新了认知,满是敬佩。
何光武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听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是心甘情愿的克制与等待。”
何翔回过神,恭恭敬敬地给两位爷爷作揖:“孙儿受教了。是孙儿一时糊涂,只顾及自己的感受,没考虑周全。孙儿现在就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洛老看着他蔫蔫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忍心,开口叫住了他:“等等。你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憋着也于身体无益。那画轴第十五章,讲的是自行舒缓的法子,你回去之后仔细研读一下,切记不可贪多。若是出现意志消沉、食欲不振、失眠多梦等症状,立刻来我这取药调理。”
何翔又深深作了个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谢谢洛爷爷。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出了医院,一路飞奔回了泰和县的办公院。拉着徐欢颜进办公室,把两位爷爷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