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分离派之家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看来失去了海因里希神秘术的加持，这个空间已经不再具有封闭的属性。
“你们这些神秘学家疯子终于是玩到把自己的脑子玩坏了是吗？”
刚一进门，浓稠黏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抽出西装口袋里的亚麻手帕，抬手捂住口鼻。
这场突如其来的闯入，超出了霍夫曼的预料。她原本以为现场只会有基金会总部的人善后，却没料到维也纳官方的介入来得如此之快。
看来沙龙上有的不仅是总部基金会的人。
“哦，霍夫曼女士，看到你在这里真是我所见之景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希望您不会介意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在在场的混乱狼藉中来回扫荡——昏迷的海因里希、明显惊恐万分的众位来宾、台上静默站立的伊索尔德。
以及最重量级的——一具盛放着妖艳花朵的枯骨。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具枯骨穿着的衣服，应该是几天前，才和他有过一顿美妙午餐的财务部长的夫人的。
如此多的混乱，以至于霍夫曼甚至无法用身体去遮挡哪怕一丝一毫。
她回头环视了一圈现场的环境，确定了真的没有任何可以挣扎与狡辩的可能性，她才终于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能这么快赶到现场，我想你至少应该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
“嗯哼。”
穿绿衣服的胖绅士不置可否，在逐渐适应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后，缓缓放下手帕，又开始捋着自己那梳得分外油亮整齐的小胡子。
卡尔姿态慵懒，却步步逼人。
他眼底藏着好像已经洞悉一切的笑意，却偏揣着明白装糊涂，要逼着霍夫曼亲口交代全貌，带着官僚独有的恶劣趣味。
只是可惜这次确实是自己这边有错在先，不过看卡尔的态度，似乎他并不知道特别详细的现场状况，否则如果知道这又是辰溪的“杰作”，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那么，赌一把，就按辰溪说的，全都推到海因里希身上。
“海因里希当众宣称叛国，蓄意煽动维也纳神秘学家掀起动乱叛乱。并用禁忌术式，手段极端残忍，当众残害一名参展宾客，酿成这场惨案。”
真假参半的话，这种话最是容易混淆人们的视听。说完，霍夫曼还不忘用眼神示意了展厅内围了一圈的戈连塑像，似乎这也是她话语的有力佐证。
“是吗？”
卡尔还是先前的那副姿态。
他眼底的审视不曾散去，让人完全摸不透这番说辞他究竟信了几分。霍夫曼心头微悬，不敢有半分松懈。
“别听她胡说！”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怒吼骤然冲破宾客队列的死寂。
经历了短暂惊魂未定的瘫软，部分意志稍坚的宾客勉强缓过心神。
听见卡尔的声音，他们更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认定帝国官员能还自己公道，疯了一般冲破人群，朝着卡尔的方向踉跄奔来。同时迫不及待地展示着自己身上几近干涸的组织碎块。
卡尔身后的治安小队瞬间紧绷，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半步，手掌死死按住腰间枪械扳机，身体紧绷、蓄势待发，厉声低喝警示，随时准备制止失控人群。
可领头那人刚冲出两步，未尽的控诉骤然卡在喉咙。
极致的干渴猛地席卷全身，四肢骤然剧烈痉挛，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他瞳孔骤缩，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重重蜷曲倒地。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转瞬化作一具惨白枯骨，妖异的花朵再度从骨缝间绽放，与厅中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周遭宾客瞬间失声，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僵死，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治安小队全员神色剧变，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惊惧，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霍夫曼面色未改，语气平淡道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是海因里希的神秘术诅咒。散播恐惧、牵连无辜，本就是他这场叛乱用来震慑人心的手段。”
“这……”
卡尔脸上惯有的从容绅士姿态终于裂开一丝裂痕。
亲眼目睹活人瞬息化骨的诡异景象，哪怕是见惯乱象的他，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生理性恶寒。
他喉结微滚，握着手杖的指尖微微用力，抬脚便想上前试探那具诡异的尸体。
“我并不建议您这样做。”
为了彻底将帝国官方从这场风波里推出去，霍夫曼甚至特意用上了敬语。
“这类神秘术诅咒通常具备极强的传染性，我们至今无法摸清它的触发与传播规律，贸然接触风险未知。”
连她自己都暗自感慨，或许是与辰溪共事久了，如今这般面不改色、滴水不漏的谎话，她说得也是愈发从容自然。
“哼~好吧。”
卡尔眸光微沉，盯着那具盛放妖花的枯骨，沉默两秒。
权衡利弊过后，他终究是收回了试探的手杖，神色忌惮地侧身避开。甚至之前那几个朝他冲过来的几人，他也是躲得远远。
里面有的甚至昨天还和他拥抱一起饮过酒。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毕竟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
“那海因里希？”
越过霍夫曼，卡尔远远看着昏倒在地上的那个所谓的“罪魁祸首”。
基金会总部拥有完备的神秘学突发事件处置经验。”
霍夫曼顺势接话。
“此人交由我们全权处理，最为妥当。”
卡尔低低笑了两声。
“当然可以，这非常妥当。但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您看？”
维也纳分部本就不愿让海因里希的话外泄，一旦传开，势必引发神秘学家的暴乱与反动，动摇整个帝国秩序，于他们百害无一利。
这般封口默契，刚好是双方共赢的结果。
“自然。”
霍夫曼顺势答应。
“总部无意插手维也纳任何本土纷争，此事我们会全权压下，妥善善后。”
“那就好。”
卡尔神色舒展，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优雅，语气轻快。
“祝你后续在维也纳，旅途愉快。”
一场美妙的合作就这样在双方的共同认可中敲定下来。
不过很快，卡尔便将目光转向了台上的伊索尔德。
“哦！伊索尔德，我可爱的、令人怜爱的小女儿——”
熟悉的面孔凑了上去，打算亲昵地拉起她的手。
可是伊索尔德却后退了一步，第一次，从两人相识以来，这是伊索尔德第一次拒绝卡尔的亲近。
“哇哦，好吧，可能你是受了太多的惊吓。不必紧张，我会处理好一切。”
“瞧瞧你苍白的脸色，定是近日剧团风波与这场动乱折腾得你心力交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母亲已然令人惋惜，维也纳帝国，不能再失去你这颗明珠。”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再次伸出自己的手。可伊索尔德却再次躲开了。
她单手轻贴心口，脊背挺直，对着他行了一记标准优雅、无可挑剔的贵族礼。姿态完美得体，一如从前他亲手教导她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她的话语，平静的让人胆颤。
“您过誉了，卡尔先生，谢谢您的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向画作后方的隐秘通道，身影很快隐入阴影之中，彻底离开了这里。
卡尔盯着她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后也转过身拍了拍手。
“别愣着了绅士们，现场还有事要处理呢。”
“这么多的戈连可不会自己跑回去，这可都是军用品，真不知道海因里希那个疯子是怎么搞到这么多的……”
另一边，霍夫曼不再多留，抬手示意基金会成员。
众人默契上前，悄无声息架起昏迷的海因里希，带着依旧神色恍惚、心神未定的卡卡尼亚，悄然离开这片满是血腥与秘密的分离派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