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陷阱”,王胖子一听这话不对,立刻往前凑了一步,追问道,“老爷子,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陷阱”?
陈皮阿四脸色沉得难看,苍老的眉眼拧在一起,目光扫过坑底那尊黑色双头磁石龟,“此地的龙脉被人刻意动过手脚,我们所判断的三头龙格局是假的,龙头的方位是错的”。
“所以不管我们朝哪个方向行进,罗盘与指北针,最后都会被引到这一处来”。
吴邪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幡然醒悟,这头磁龟体量巨大,整块都是天然磁石,磁场强横,足以搅乱指北针的判断,也就是说,从他们靠近这座山体开始,方位就已经错了。
方向错了,他们依据错误方位推演出来的昆仑胎风水格局,自然也全部是假的。
一路所见的种种异象,全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假象,一步一步引诱着众人,心甘情愿踏入这处陷阱。
吴邪咽了口凉气,“如此巧妙的设计,不愧是汪藏海,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钻进了笼子,进退两难”。
华和尚听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怪不得青砖拆得那么顺当,处处都透着蹊跷,原来从最开始,我们就落入圈套里了”。
胖子攥紧手里已经卸下来的工兵铲,骂了一声,“好家伙,合着我们一路辛辛苦苦的,到头来全是顺着人家设计好的路子在走”。
张起灵站在一旁,手电光落在双头石龟那张刻着女人面孔的龟甲上,一言不发。
“老爷子,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原路返回应该还来得及,咱们加快速度,不至于空手而归”。
听见这话吴邪一下子急了,三叔费尽心机,才想方设法拖慢阿宁那支队伍的进度,结果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白白辜负三叔一番苦心布局。
胖子有些泄气,满心无奈,“怎么就这么倒霉,这么气派的一座地宫,谁能想到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汪藏海,真是下足了本钱”。
队伍里不少人神色颓丧,士气十分低落。
陈皮轻轻咳嗽两声,苍老的声音压过一片嘈杂、“都别垂头丧气,先把这磁龟毁掉,磁场不消,我们永远走不出去”。
王胖子二话不说,拎出随身带着的火油,哗啦一大片泼洒在黑石龟身上,一边泼一边骂,“奶奶的,就是你耽误胖爷发财!今天胖爷直接送你寿终正寝!”
话音落下,一根火柴随手丢了上去。
轰的一下,火焰瞬间腾起,顺着龟身蔓延开来,黑石龟很快被烧得通红,不过短短几分钟,周边青砖都被炙烤得泛红发烫。
华和尚紧紧盯着手里的指北针,原本疯狂打转的指针不再死死偏向石龟,他拿着罗盘来回走动几圈反复校验,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四爷,磁场消失了,罗盘恢复正常,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得尽快离开”。
陈皮正要点头发话,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咔嚓咔嚓”。
所有人猛地回头,碎裂声响正是从烧得滚烫的石龟那里传来。
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龟壳飞速蔓延扩张,紧接着一缕诡异的黑气顺着裂缝丝丝缕缕往外飘,黑气越涌越多,不断向上膨胀升腾,和头顶深沉的黑暗交融在一起。那一团黑雾的纹样,竟然和一路上看见的黑色图腾如出一辙。
胖子瞪圆了眼睛,“我去!又闹什么妖?难不成这乌龟烧裂之后,还放出什么东西来了”?
张起灵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安静,他抬手掩住口鼻,独自缓步朝着坑边走了过去。
很快,他抬头严肃地说,“是虫香玉”。
听到这话,华和尚脸色骤然惨白,“不好,这石龟夹层里面封着虫香玉,大火一烧,全部挥发出来了,汪藏海算准我们会毁掉磁龟,他根本没想让我们出去”。
话音未落,四周的梁柱缝隙、殿顶瓦片之间,传来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爬动声响。
声音来自头顶殿梁、墙壁砖缝、回廊角落的每一处阴影里,细碎密集,层层叠叠,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什么动静”,胖子瞬间握紧手里的冰镐,瞬间收敛了方才的嬉闹,浑身紧绷。
吴邪心脏狠狠一缩,举着手电横扫四周光束穿过黑暗,下一秒,他瞳孔骤然骤缩。
阴暗的砖缝之中,无数条通体黝黑、节肢细长的巨型蚰蜒正疯狂往外窜,最小的都有小指粗细,长足翻飞,速度快得骇人。
它们层层叠叠攀附在石壁、梁柱、穹顶之上,黑压压一片,顺着虫香玉的烟气疯狂聚拢,尽数朝着众人涌来。
“是蚰蜒,全被虫香玉引过来了”,华和尚大喊道。
方才被大火烧得赤红的双头磁龟,此刻裂纹遍布全身,源源不断的香气顺着裂缝溢出,俨然成了吸引毒虫的诱饵。
“小哥,怎么办啊”,胖子看着铺天盖地压来的黑虫,头皮发麻地急声问道。
张起灵眼神锐利,“跑,别回头,一刻也不要停,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停”。
话音未落,他率先转身,朝着地宫深处的黑暗疾冲而去,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紧随其后狂奔逃窜。
死寂的地宫长廊里,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喘息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身后虫群细碎黏腻的爬动声,死死咬在身后。
绝境之下,所有人都被逼出了潜能,黑暗遮蔽了视线,没人顾得上身边是谁,唯有手中的手电光束疯狂晃动,一道道光影在斑驳的石壁上飞速拉扯、跳跃。
不知拼尽全力狂奔了多久,吴邪肺部火烧火燎的疼,双腿早已酸软发麻,众人才撑着墙壁,狼狈地停下脚步。
还没等众人喘匀气息,一股诡异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不对劲,门呢,咱们进来的那道汉白玉玉门,去哪了”,郎风慌张环顾四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以他们方才亡命狂奔的速度,何止跑了两百米,四百米的路程都不止,按理说早该看到玉门了,可眼前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幽暗长廊,别说玉门了,铁门也没看到。
“完了”,胖子狠狠低骂一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汪藏海这老东西,是存心把咱们困死在这鬼地方”。
“换个方向走”,有人急声提议。
吴邪却死死盯着四周的黑暗,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与凝重,“没用的。这人算计得滴水不漏,磁场乱了方位,加上地宫本身的迷局,我们现在不管朝哪个方向跑,都是死循环,根本跑不出去,他就是要活活困死我们”。
意识到这点,众人紧紧靠在一起,手电光束齐齐扫向四周黑暗,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就在这时,郎风突然喊道,“我去,快灭手电,看头顶”。
众人闻声猛地抬头,瞬间僵在原地。
漆黑的穹顶之上,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聚拢浮动,星星点点,错落闪烁,远远望去,竟像漫天坠落的星海,诡谲又梦幻。
王胖子瞬间忘了周遭的险境,眼睛骤然发亮,脱口而出,“我靠!这不会是夜明珠吧,这么多夜明珠,发财了”。
“你家夜明珠这么小”,吴邪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叶成盯着头顶浮动的绿光,喃喃猜测,“难不成是地宫里的荧光石”。
胖子满脑子都是古董珍宝,满心盘算着发财的念头,全然没察觉到危机已然降临。
下一秒,叶成突然浑身一颤,猛地抬手从脖颈里抓出一只冰凉滑腻的东西,摊开手心的瞬间,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掌心趴着一只细小的黑壳蚰蜒,长足纤细,还在不停扭动,“是蚰蜒,头顶掉下来的全是蚰蜒”。
这一声喊彻底打破了短暂的死安静,众人猛地低头环顾四周,浑身瞬间冰凉,不知不觉间,长廊的石壁、地面、甚至众人的衣角裤腿上,早已爬上了蚰蜒,黑压压一片,正顺着所有人的方向疯狂围拢爬来。
瞬间,慌乱的拍打声、惊呼声四起,众人手忙脚乱地挥手扫落身上的毒虫,狼狈躲闪,可蚰蜒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头顶坠落、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拍打不尽。
胖子被几只蚰蜒缠上手臂后背,浑身发麻,一边疯狂扭动身体甩开毒虫,一边慌乱扯过身后的背包,飞快翻找出随身的驱虫药囊。
他不敢耽搁半分,抬手将药粉狠狠撒遍全身衣襟、脖颈、四肢各处。
药粉落身的瞬间,奇效立现。
那些攀附在他身上、正要凑近叮咬的蚰蜒如同遇了克星,纷纷蜷缩逃窜,飞快从他身上滑落、退避开来。
胖子长长松了一口大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娘哎,多亏了小姑奶奶,救了胖爷狗命”。
刚稳住自身,王胖子余光一瞥,立马瞥见狼狈不堪的吴邪,快步朝他冲了过去。
此刻的吴邪早已分身乏术,狼狈至极,他左手死死护着胸腹,右手慌乱地在脖颈间胡乱拍打撕扯,领口钻进好几只蚰蜒,冰凉细滑的虫身贴着皮肤乱窜,他不敢松手,怕进来更多油烟,只能僵着身子,拼命扯着脖领,试图把毒虫拽出来甩掉。
胖子大步上前,手掌刚贴近吴邪身周,那些死死缠在吴邪身上的蚰蜒像是感知到了药粉的气息,纷纷退缩逃窜。
他不敢耽误,抓着药粉对着吴邪头顶、脖颈、肩头狠狠撒了一大把。
细密的药粉簌簌落下,扑得吴邪满脸都是,忍不住剧烈呛咳两声,弯着腰连连喘气。
但不过瞬息功夫,方才盘踞在他身上的蚰蜒尽数纷纷掉落,四散退开,再不敢近身。
“我去,胖子,你这是什么神药”,吴邪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胖子压根没空跟他废话半句,眼下虫群铺天盖地,他反手捏着仅剩的药包,抬手精准抛向不远处的张起灵,高声大喊,“小哥,接着”。
张起灵身姿轻盈,闻声瞬间足尖点地纵身起跳,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药包,指尖攥紧药包的刹那,他手腕利落一抖,大把驱虫药粉顺势挥洒而出。
淡淡的药雾瞬间笼罩周身,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尺内密密麻麻的蚰蜒如同潮水般急速后退,疯狂逃窜,片刻间清空出一片干净的空地,逼人的虫潮硬生生被拦断在外。
身后的陈皮、华和尚一行人见状,连忙朝着清空的区域靠过去。
众人挤在药粉撒出来的狭小范围之内,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下的护身圈子,圈子里头尚且还算安稳,可圈外,密密麻麻的蚰蜒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细长的长足不停蠕动,一双双细小的复眼幽幽泛着冷绿的光,虎视眈眈盯着圈内的每一个人,只要有人敢踏出这条无形的粉末边线,下一秒就会被蜂拥而上的虫群瞬间扑倒。
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吴邪后背紧紧贴着身旁的石壁,看着圈外黑压压一片蠕动的虫影,后颈一阵阵冒冷汗,“这药粉撑不住多久,耗光之后我们怎么办”。
陈皮目光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虫群,眉头紧锁,这些虫子明显是被喂了药的变异种,就是为了守墓的,普通手段怕是不行。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顺子忽然怯生生举起手,声音发颤,“这些虫子趋暖,会往热的地方凑”。
这话一出,众人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生机。
胖子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掏出火油,哗啦啦浇在一大块雨布上,一把撕下来引燃,火光“腾”地窜起,他铆足力气,朝着远处空旷的廊道狠狠扔了出去。
火焰在地面熊熊燃烧开来。果不其然,围在边界的蚰蜒果然被高温吸引,密密麻麻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地朝着火堆涌过去,活像飞蛾扑火。
“太好了,管用”,吴邪低喝一声。
众人不敢耽搁,快速如法炮制,接连又点燃好几块浸了火油的雨布,接二连三扔向不同方位。
大片蚰蜒被火光热源引走,身前的通路一下子空出一大片。
“走”,张起灵沉声低喝。
众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拔腿往前狂奔,跑着跑着,吴邪脚下猛地被什么东西一勾,身子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胖子听见动静立刻刹住脚步,急忙折返过来伸手把他拽起来,语气又急又无奈,“天真,你搞什么,这种关头还能摔,真是倒霉催的”。
吴邪撑着地面爬起身,手心蹭得生疼,眉头紧紧皱起,“不是我不小心,有东西绊了我一下”。
“绊你,我刚刚从这跑过去,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胖子满脸疑惑,他们跑的不是同一片地吗?
胖子扶着吴邪起身,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陈皮、潘子几个表情不对劲,连瞳孔都在收缩,一双双眼睛充满惊恐,直直望向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