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道的军士战力,不会比黑蛇重骑高,
几番观察下来,即便是这个领头的,境界也不可能到不动境,只怕金刚境也未必到。
方后来已经看好了方向,以马阻挡,舍马借雨逃走,不成问题。
“你好大胆子,风骑军面前,这种话也敢说!
何况,在河东道地盘上,我说征用就征用,哪个敢说不?”
这女子口气这般大,看来就是河东道牧家的人。
那女子又道,“看你有点身手,究竟是哪家子弟?报名号,免得误伤自己人。”
方后来眼珠子一转,“禀将军,我是大邑都祁家的人。”
祁家原先是都城小官宦,近几年做生意还行,大房被擢升一级。
他们与外面节度使,一直并无厉害冲突。
而且,这里远离关隘,对方不至于怀疑自己是从外邦赶路来的。
“祁家?没听说过!”校尉郎鼻子哼了一声,“莫不是胡乱说的。”
“就是邑都皇商祁家啊!”方后来有些愣,祁家在平川混的风生水起,在大邑一点声响没有么?
”八大皇商,与我河东道皆有往来。
没哪家姓祁。
这人是奸细,拿了!”校尉郎又怒了。
这.......自作聪明,报祁家的名字,还报出事来了。方后来哭笑不得。
“慢着,”那女子慢悠悠道,“你是祁作丕的伙计?”
方后来满脸茫然,“祁作丕是谁?”
“哥,祁作丕是谁?”校尉郎也侧过去头,问那吹铁哨的青年。
那吹铁哨子的青年想了一想,“哦,前几年才列皇商的祁家啊!
他们在大邑城有几间铺子,但在大邑其他地方并无生意,主要是往外邦做生意。
这个祁作丕,是祁家三房。往大闵去经商,得从咱们这里通关,他每年都往咱们府上送礼,想求见老爹。
礼咱是收了,但想见咱爹,他还不够格。
但你姐多年前,在入宫伴学的时候,与他在大邑都曾见过。所以,他转而求见你姐。
你姐若是有空,便勉为其难接待他一二。”
那女子有些疑心了,“你是皇商祁家之人,竟然不认识祁作丕?
河东道往大闵这一路,不是祁作丕掌管么?”
“我不知道什么祁作丕!”方后来老老实实道,“我是祁作翎东家手下的伙计。不大与其他几房的人往来。”
“你倒是挺老实。
祁作翎这一房?那不认识祁作丕,也说得过去!
我听说过,祁家对祁作翎不待见,什么都不帮衬。
他一直孤身一人在平川经营,生意做得倒是艰难。”那女子看似说的不经意。
方后来心里一动,试探么?“倒也不是孤身一人,祁家二房姑娘祁允儿,在平川城帮衬着,如今生意做的很红火!”
“哦,是么?”那女子笑笑,语气缓和了一下,“既然是祁家二房,怎么来我河东道了。这一路大闵生意是三房的。”
方后来继续扯,“我是要去平川,正好路过河东道,迷路了,才停在这里。”
“冒雨赶路,挺急啊!”
“东家交待的,不敢怠慢!”方后来怕露馅,把话扯旁边去,“将军认识我们祁东家?”
“不认识!但与祁允儿见过几面。”
方后来笑笑,“既然认识我家二掌柜,可否放我离开!”
女子顿了一下,“那你,把路引拿来看看?”
路引自然没有。
方后来答,“路上丢了。
我有祁东家签的,带皇商印记的书信,一样可证明身份。”
“行!”那女子伸手,“若是真的,我可放你离开。”
这书信本就是祁家给他预备着,怕路上查验证明身份的,不是什么紧要东西。
从过来漠南关后,他就已经从暗格里拿出来。
方后来递过去。
查了印记,火漆,女子又递回去。
“把他的马带出来,放他走!”
这么简单?出乎方后来意料。
校尉郎愤愤不平,“什么皇商不皇商的,他今个偷军马,按律打断腿,都是轻的……”
女子侧脸看他一眼,
“闭嘴。”
校尉郎顿时咽下半截话。
“勿要与他计较,请吧!”女子抬手让方后来离开。
方后来跃上马背,“多谢将军。
敢问将军名号,我也好请祁二掌柜感谢一二。”
“谢就不用。”那女子道,“祁二掌柜若是问了,你可告诉她,我叫牧婉婉。
是河东道节度使牧长风之女。
幼年时,在皇宫伴读,曾见过祁姑娘几面,或许她还有些印象。”
幼年见过?方后来哭笑不得。
那得多少年了,难怪没听祁允儿提过。
不过,他也有些吃惊,原来这帮人,真是河东道节度使家的公子小姐。
可这帮贵家子弟,连夜赶路,又是为何事?
反正与自己无关,那就别想了,快点脱身要紧。
他掏出那包银子,丢给原先随从,
“既然马拿回,银子也还你!告辞!”
说完,生怕人家后悔又来抓他,赶紧打马跑了。
*
他跑远了,牧婉婉还盯着看。
校尉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姐,一个不入流的皇商家小伙计,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害我在雨里站着这许久。”
牧婉婉恼了,“你懂什么,
这伙计见了咱们这种军士,却还镇定自若,分明有点见识。
刚刚,他还露了身手,倒是不弱,你肯定不如他。
咱们若硬要拿他,恐会伤了人,伤了马,坏了我们的事。
何况,我怀疑,他孤身来这里,肯定是有古怪!”
说完,径直进了客栈。
后面呼啦啦一群人也跟着要进来,
牧婉婉一转身,站在廊檐下,脱了蓑衣,“你们都给我站外面!”
众人出来急,都没穿蓑衣,刚刚淋了半天雨,浑身湿透,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愣了。
那吹铁哨的男子走过来,小声道,“三妹,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这么大雨,还是让他们进来吧。”
女子脸上板了,“来人,先把老四给按在院子里,打二十军棍!”
众人犹豫了一下,没动手。
校尉郎急了,“姐,干嘛要打我!前面塌方,我的马摔断了腿,我才要买他的马,我又不是没给钱!”
牧婉婉环顾,冷冷道,“我就说吧,若是带我的平洲营,断不会出这等岔子。
二哥,你的东台营,看来,我是指挥不动了?”
吹铁哨的男子讪笑一下,“三妹说笑了,咱们整个风骑军十六营,哪个营,敢不听你的话?
你若是说打别人,那早就按住了。
可你要打咱们四弟,他们怎敢随便动手。”
“哼!我可不止要打四弟。今晚当值看马的,一并都要打。
我打你们,可不是因为你们要买马!
咱们河东道,强征私马,付钱就是。没什么不妥。
打你们,是因为,马拴在外面,没人看守,让人偷了。
若是他给这二十多匹马,都下了药,咱们还怎么连夜去大邑都办差?”女子继续怒斥。
“属下今晚当值,没守住马,给牧二统领丢脸了,请牧三统领责罚。”两人跪倒。
“姐,这又不是战时,也是我看他们辛苦了,非要让他们进来吃饭的。”校尉郎小声嘀咕,“只要没出河东道,那就还是我们的地盘。我想着,不会出事的!”
“现在出事了没有?
行!他们一人十个军棍,也记在你头上。
一共四十军棍,给我打!”
“是,”旁边军士不敢再犹豫,直接将他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