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婉婉将手里竹箸提起来,
刷地,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校尉郎捂着脑壳。
牧婉婉瞪眼,
“有胆子,再说一遍大妖试试。
我现在就要打你军棍。”
牧二统领拉了拉校尉郎,压低了声音,“你可别再提大妖二字。
你姐可仰慕她了。
你若是去你姐姐帐下作亲兵,
就能看到,行军练兵,她营帐里都挂着一副画,
画的就是那平川大....啊谁,骑马冲锋陷阵的模样。
一副青面獠牙的嘴脸,凶狠异常的精怪身子,
可你姐还就偏偏爱看。
白日盯着,夜里也挂着。
还时时激励自己,要像这个女城主一般,将平洲营练成平川黑蛇重骑。”
牧婉婉叹气,“咱们河东道的兵,若是有黑蛇重骑一半战力,爹爹何至于受重伤?”
“哦哦,”校尉郎恍然大悟,“难怪姐姐一接手飞鹰营,就把营名改成了平洲营。
平洲?平川?
敢情是想学平川军啊?”
牧婉婉哼哼道,
“等这次买回来三宝丹,我就求爹爹放我去平川,
想办法混进黑蛇重骑军营,
看传说中的平川这位女城主,是如何练兵的。
最好能在她手底下混个亲兵当当,那可比什么都强!”
“所以,你才放过了那个偷马贼?想卖平川的祁允儿一分人情?好借她平川祁家帮忙?”
牧二统领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对那个闲官祁作丕狠声厉色,对这个祁家小伙计却和颜悦色。”
牧婉婉又摇摇头,
”八大皇商都是来上赶着,给我们送人情,
何须在乎一个不入流的祁家。
虽然,我也有让祁家帮忙,在平川运作一番的念头。
但主要原因却不完全如此。
你们知道的,与祁家大房、三房,以为的俱是一样。
大内丰总管给了祁家大房皇商美差,所以,二房、三房跟着沾光。
其实,恰恰相反,
丰总管是先看中了祁家二房,顺带提携了大房三房。
当年祁允儿年幼妄为,在宫中得罪了贵人,
丰总管何等人物,竟然劳动他老人家暗中出面,保她周全。
这恰好被我亲眼见着。
再说咱爹爹也与丰总管有几分交情,
说不准,这人雨夜赶路与丰总管有关,咱们总不好落了丰总管面子。”
提及丰总管,牧二统领忽然想起一事,
“丰总管……如今正自请在北蝉寺,陪着太后静修。
三妹啊,太后寿辰将近,爹爹上次交代过,想亲自去北蝉寺问问丰总管,该准备些什么合适。
他既然不能去,那不如这次进都城,我们就用准备寿礼的名头,去求见丰总管。
既不惹人怀疑,又能替爹爹问问,知道太后最近的喜好,好回去准备准备。”
牧婉婉点头,“也好,先悄悄去向太清宗购买三宝丹。然后若有时间,再去见丰总管。”
*
行入冀州道,雨水渐渐小了。
天转明,再大亮,方后来第二日下午,又换了两匹马。
在马上运功调息,虽然效果不好,但也能除一些脑子混混沉沉的感觉。
就靠这个支撑着,马换人不歇,又是两日未眠。
虽然他境界已入金刚,身子强悍远超普通人,
但这么些日子的奔波,只以菜饼充饥,肌肉酸骨头胀的感觉,已经出现了一些。
好在冀州道跑过去,没出什么事,
又顺顺利利进了大邑都城南五十里,京畿范围内。
入京畿,正好七日过半,比预想的迟了大半日。
最后一次换马,方后来骑了一匹普通的老马,舒展了身子,心里定定地,直奔大邑都城。
若是按照明心等人的安排,平川送信送物的人,是不用进入大邑都的。
北蝉寺,在大邑都城北圈外五十里地,京畿北方边界。
方后来从南而上,绕开大邑都,凭着书信,直接入北蝉寺,
大长老与方丈见过他之后,可交接物品与信件,到此步,他的事就算完了。
只需等着消息便是。
但,方后来的打算,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
北蝉寺已经白得功劳,凭什么再让他们在大邑皇跟前露一次脸?
方后来必须先找到祁家程管事,由祁家二房托人递进宫内,确保祁家占首功。
而后,再推进北蝉寺建寺运送四百万两银子的事情。
大邑都南城门处,入城者,也是要排队查验。
不过,查的比平川城简单,比漠南关更松,
方后来丝毫不担心。
祁家皇商书信,加上北蝉寺明台佛串,还有一两银子,也不知道是哪个起了作用,方后来一一递过去之后,守卒登记姓名事项,便放行了。
大邑都城规模比平川城略微小一些,方后来问了几次,便找到了祁家二房的铺子。
可惜,关门了。
一打听,说十日前就关了。
祁家那个一门心思赚钱的性子,怎么会关店十日,不可能的。
这事完全不在方后来意料中。
恐怕是出了大事!
结果,隔壁人家又说,若是想买货物,可以去祁家别的铺子。
祁家还有别的铺子没关?自个猜错了?
方后来又紧赶慢赶,去了祁家另一间铺子。
一问,程管事在哪儿?人家倒是愣了,哪个程管事?
二房祁作翎手下的程管事。
人家立刻脸色变了,三缄其口,就说没这个人!
方后来立刻明白,还真出事了,而且只是二房出事。
方后来想了半天,又想起来一个人-----毛账房。
他是程管事的表亲,也是程管事介绍进来祁家二房的。
瞅了个空子,给伙计递了一小块碎银,打听到了毛账房的住址。
找到毛账房的家,已经天色微黑。
门前灯笼未点,只在门口晃荡。
方后来透过门缝看,隐约有亮光,于是用力敲门,“毛账房在么?”
敲了半天,里面灯反而灭了。
接着,便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吱哑一声微响,有人蹑手蹑脚出来了。
不过不是开门,是往后面小跑去了。
要跑?
方后来背着竹簦,双腿如风,绕过宅子大门,往后面追去。
他到了后门,对方还没出来,但听声音是在开门。
方后来靠在石框上,盯着窄窄的后门,就等他出来。
果然,黑黝黝的后面开了半截,一个脑袋伸出来,
方后来手刷地伸出去,刚想抓个结实,”啥玩意........这是......驴吗?
灰暗光线下,一张驴脸从黑洞洞门里探出,吓了方后来后退一步。
“啊呃......啊呃......那驴子比他还怕,狂叫起来,
它也没料到,这么晚了,门口还有人要抽它脸。
方后来倒退一步,那驴子倒退四五步。
扑通,驴子身后一人被驴屁股撞翻在地。
”哎呦,妈呀,我的腰子.......
正是毛掌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