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躬身接下敕令,
垂首之间,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窃喜,
心中早已盘算出层层算计。
此案明着是奉旨查办谋逆重犯,
实则是替魏王武承嗣扫清前路、争夺储位的关键一步。
此番出手,既是向魏王递上投名状,彻底靠拢魏王一党,
亦是为自己的仕途赌下重重一注。
一念及此,来俊臣收敛心神,面上重归恭谨冷峻,再无半分异色。
他立刻调遣诏狱之中身经凶案的精锐缇骑,兵分两路行事:
一路直入神都城内,前往格辅元、欧阳通二人府邸实施抓捕;
另一路遴选行事缜密、身手矫健的专使,
率领一队缇骑快马兼程,星夜奔赴西行大军驻营之地。
神都城内,缇骑铁甲鲜明,步履铿锵,一路长驱直入。
当冰冷的锁链缠上身躯时,
格辅元面不改色,一身儒雅风骨未曾折损,
只是闭目长叹,早知今日风波难平,
却不曾想灾祸来得如此迅疾。
另一边的欧阳通更是刚烈,
听闻缇骑闯入府中拿人,
他披衣而出,立于庭院之中,
怒斥奸佞构陷忠良,声震庭宇,
纵使被士卒强行押缚,依旧昂首挺胸,
眉宇间满是宁死不屈的凛然气节。
两路人马各司其职,不多时,
格辅元与欧阳通便被枷锁桎梏,
押往诏狱深处。
而此时的潼关以西,甘凉道地界之上,
烟尘漫天,旌旗连绵。
岑长倩奉女皇诏令,整饬大军西征,驰援边境。
他一身戎装,腰悬将印,
立于中军大帐之前,
望着麾下数万将士,
心中还牵挂着朝堂安危。
大军刚刚踏入甘凉辖地,
行至旷野之上,正休整行装,
准备继续向西进发,
远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数骑快马冲破军阵,一路疾驰而至。
为首的使者手持明黄敕牒,身后紧随数十名诏狱缇骑,
个个面色冷峻,腰间佩刀寒光慑人。
行至中军阵前,使者勒住马缰,
高声宣读捕人的敕令,
声浪穿透军营,令全军将士哗然。
岑长倩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随即了然于心,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他身为三军统帅,临阵被拿,
于军心有损,可皇命如山,容不得半分抗拒。
几名缇骑大步上前,伸手便去摘取他腰间的鎏金将印。
那枚将印伴随他征战理政多年,
是身份与职权的象征,
此刻被硬生生解下,掷于地上,
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敲在众将士的心口。
紧接着,沉重的铁镣、木枷层层加身,
冰冷的铁器贴着肌肤,寒意刺骨。
昔日统领千军、位列宰辅的重臣,
转瞬之间便沦为阶下囚。
岑长倩不曾挣扎,亦不曾怒骂,
只是目光望向东方神都的方向,眼底满是悲愤与无奈。
使者不敢耽搁,当即下令,
就地羁押岑长倩,
抽调精锐缇骑沿途押送,日夜兼程,
即刻返回洛阳诏狱,不得有片刻延误。
浩荡西征大军停驻旷野,
将士们望着主帅被枷锁缠身押走,
人人心中愤懑,却又慑于皇命,敢怒而不敢言。
三日后,三员重臣尽数被囚于诏狱之内。
这座人间炼狱,四壁高墙阴冷潮湿,
烛火昏黄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与霉腐混杂的刺鼻气味。
各式刑具罗列于两侧,铁链悬于梁上,
镣铐碰撞之声叮咚作响,声声慑人心魄。
来俊臣端坐于刑堂正中的案几之后,
一身深色官服,眉眼阴翳,
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阶下被枷锁束缚的三人,
这三位皆是朝野闻名的骨鲠之臣,
如今落入他手中,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岑相、格大人、欧阳大人,”
来俊臣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戏谑,
“陛下有旨,查实你三人私结朋党,
暗中蛊惑皇嗣,图谋不轨,意图倾覆大周。
事到如今,尔等还不速速认罪?”
岑长倩脊背挺直,虽身陷囹圄,
周身气度依旧沉稳雍容。
他抬眸直视来俊臣,目光坦荡,
毫无惧色,字字铿锵,震得昏暗刑堂都似微微震颤:
“我等位列朝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一生所作所为,皆为匡扶社稷、守护正统,
何来谋逆一说?
当今皇嗣乃是陛下亲立,名正言顺,
我等与皇嗣往来,不过是恪守臣节,维系国本。
尔等奸邪小人,罗织罪名,残害忠良,
天地昭昭,岂能容你肆意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