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意孤行,其他人自然没办法。
好在秦老的针灸之术,就是疼点,没什么旁的后遗症。
有邢太医、周老、太子等盯着,其他人暂时退出去,为皇帝更衣解毒。
半个时辰后。
“噗!”
皇帝猛得吐出一口黑血来。
早有准备的小内侍,端了痰盂,正好借住。
皇帝虚弱歪倒在榻上,浑身上下出了一层的虚汗,是疼出来的。
邢太医先上前,为陛下诊脉,这次,他很明显看出脉象不同。
应该说,脉象一下强劲许多。
先前,他们太医院顶着议论,一直为陛下调理身体,可多少年的老毛病,哪有那么快好?
但吐出这口血后,明显不同了。
这位秦老,绝非浪得虚名。
没想到,他当初斗不过周老,眼下,又要输给周老师兄。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将毒血拿去一验,便知真伪。”秦老收好针,淡淡道。
验血一事,太医院自有法子,不用他再出手。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魏太医和申太医回来了。
皇帝歇息了会,又有些精气神,让人将外头候着的皇子、公主都宣进来。
“正好,此事让众人都听一听。”
皇帝语气有些沙哑。
清衍给他奉上一杯温水。
皇帝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知怎么,就眼眶略微发红。
恍惚间,好似看到皇后。
他将情绪压下去,拍了拍太子的手,示意他,这些事不用亲自做,自有下人来。
皇子公主们一进来,就瞧见着父子和睦的场面。
他们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实在不怎么舒服。
都是父皇的子嗣,他们来探病,要顶着太阳,在外头站一个时辰,太子在殿内坐着。
只怕,在父皇心中,太子是天下第一好儿子。
凭什么?就因为太子是嫡出吗?
二皇子眼中闪过阴霾。
殿里,魏太医已经开口:“陛下,臣等验出,血中确实含毒,此毒毒性慢,发作不至于立时要人性命。”
“但若长期高烧不退,高烧会有损龙体。”
“臣等无能,不能通过毒血,判断出毒药所用的药草。”申太医惭愧道。
事实上,这是能理解的。
毕竟他们检验的是毒血,而非毒药。
“查!朕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皇帝语气平静,但透着森寒之意。
清衍的注意力,却一直在二皇子身上。
自从两位太医说有毒后,二皇子的神情就变幻不定,许久才恢复过来。
“竟真是毒?”
二皇子一脸惊愕,而后弯腰行礼:“父皇,儿臣愚钝,竟不信任神医,险些耽误您的诊治,请父皇责罚。”
刚才出言不逊的其他皇子、公主,纷纷跟着附和。
“咳咳咳!”皇帝咳嗽两声,喝了口水,才压下去。
他目光扫过一众子女,被他看的每个人,都觉得如芒在背。
“老二啊,你的孝心,朕是知晓的,只是莽撞些罢了。”
皇帝说着,面上却没半分慈爱的神色。
“不过,今日受委屈的还有秦神医。”
二皇子当即转了方向,诚恳道歉:“神医,今日全是我太过心急,唐突了神医,还请见谅。”
“秦神医,你治好父皇,本公主有赏赐。”四公主也道。
到底是皇室中人,就连道歉,也是抬着架子的。
秦老还没说话,感觉袖口被狠狠拽了下,侧目正对上师弟警告的眼神。
事情已经了结,后面查下毒什么,和他们无关了。
他们马上能顺顺当当出宫了,周老可受不了师兄再出幺蛾子。
秦老回神,压下到嘴边的讽刺,不咸不淡道:“老朽只是尽了医者本分,当不得赏赐。”
周老悄悄松了口气。
被查出中毒,皇帝心情到底不悦,并没多留他们,给了赏赐,准许他们出宫去。
邢太医也带着人识趣退下。
太极殿,一时只剩下皇子公主们。
“老二老三,太子忙于政务,朕中毒一事,就交给你们查如何?”
皇帝坐在榻上,一身明黄色寝衣,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可见这几日消瘦不少。
但,一双龙眸带着绝对的威压,让人不敢放肆。
“是。”
“是。”
二皇子和三皇子先后应道。
“嗯,都退下吧,朕乏了。”
皇帝收回视线,语气不明道。
一众皇子和公主齐齐行礼,乖顺的离开。
才出太极殿,四公主神色就有点发白。
这两日,她可没少当出头鸟,没想到,父皇居然真的中毒了?那她不会被牵扯进去吧?
此刻,四公主小脸上的纯真不见,只有算计和忧心。
“二哥。”
四公主脚步加快,突然拉住二皇子的衣袖。
她仰着小脸,眼中全是无助和可怜。
二皇子眉头几乎不被察觉的跳了下,面上很快装的温和。
“四妹妹可是担忧父皇龙体?没事的,父皇是天子,只有老天庇佑。”
他摸了摸四公主脑袋,一副好哥哥模样。
“哎呦,我怎么不知道,二哥和四妹妹关系这么亲近了?”
看着这一幕,三皇子面上不由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他还“不经意”往三公主那里瞥了几眼。
以往二哥和三姐关系最亲厚,三姐性情霸道,可不许二哥和旁的公主有什么牵扯。
眼下三姐失势,二哥倒是胆子大了不少。
三公主好像没看到似的,自顾自越过他们,率先出宫去了。
“三弟什么意思?你我都是血脉之亲,我不仅体贴四妹妹,也一向关心三弟你啊。”
二皇子笑吟吟道。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倒是显得三皇子小家子气了。
三皇子冷哼一声:“二哥倒是笑得出来,可不知能否笑的长久?”
今日殿内,二哥那么反常,他也不是瞎子聋子,自然看的出来。
闻言,二皇子面上的笑容没有了。
三皇子勾了勾唇角,转身就走。
晴雅说的不错,快乐果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秦老一出宫,就被邀请上周老的马车。
三皇子派来的车夫跟了一路,也没机会把人接回去。
最后,车夫只能懊恼的离开。
“老太爷,人走了。”
悄悄盯着的周府小厮,第一时间来回禀。
周老爷子摆摆手,让他退下。
屋里,茶香袅袅,周老爷子端起茶杯晃了晃,却没心思喝。
“师兄,说说吧,为何进京趟浑水?”
他们师兄弟,早在师父没了那日,几乎就闹得决裂。
他当了太医,也算名扬天下过。
师兄在外,定然听到他名声,可三十年了,师兄从没来找过他。
老爷子就知道,师兄真有心和他断绝往来。
师兄为人执拗,一心只有医术,不求名利,根本不会被什么重金悬赏寻来。
没了外人,秦老爷子周身冷意更重,面上难得出现几分疲惫。
“衡儿还在三皇子府上,你,可有法子救人?”
秦老爷子行医天下,为人洒脱不羁,唯一的牵挂,就是收下的弟子。
二皇子的人打听到他的消息,先是派人请,许了一堆好处,他没应。
然后衡儿出门买个菜功夫,就不见了,二皇子的人再次上门,秦老不得不应。
也是在二皇子府,他们师徒相聚,他才愿意进宫的。
“师兄,我不过一医者,又已经退出太医院,人走茶凉,在二皇子跟前可没什么面子。”
何况今天,他们似乎将人给得罪了。
周老爷子听出来,师兄的语气有相求的意思,倒是没奚落他,而是为难的蹙眉。
“至于犬子,虽是朝廷命官,在御史台多年不上不下,更没本事见二皇子。”
秦老爷子放下杯子,当即起身:“如此,我回二皇子府。”
他回去,衡儿就不会被为难。
至于师徒俩什么时候能得自由,那就不一定了。
“师兄,都多大岁数了,性子还这么急?”
周老瞥了他一眼。
“此事,我徒儿或许有法子。”
“哦?我怎么听说,你收个女弟子?”
秦老在乡野多年,显然也是关注过这个师弟的。
“女弟子又如何?天赋不在你我之下。”
周老面上难得带了炫耀的意思。
“甚至,我觉得不比师父差。”
秦老眼中难得有诧异,半晌,却道:“真有这样的好苗子,和你学医,岂不是误人子弟?”
周老爷子气的胸膛起伏,一瞬间都不想帮他了。
方府。
皇帝病好转,朝堂又暂时稳当下来了。
方银和方铜按部就班当值,力求不出错。
钱凤萍给闺女梳好头,插上一根镶嵌蓝色宝石的簪子,看了看铜镜,满意的颔首:“不错。”
方南枝露出矜持的笑容,她身上穿着乡主规制的衣裳。
“娘,气势足不足?”
“足,娘看着都威严,我儿今日一定顺利。”
钱凤萍毫不吝啬夸奖。
方南枝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借娘吉言。”
丫鬟适时进来传话:“小姐,先生已经在前头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