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张年轻、苍白且带着病态兴奋的脸。
王家杰坐在高背椅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背景是监控室的墙面。
“四叔,那地方风水不错。”
扬声器里传出王家杰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当初选址的时候我就想过,这里一旦封死,就是口现成的棺材。”
周晟鹏没有回应。
他看着屏幕,目光扫过王家杰身后的背景板,试图确认对方的位置。
“别看了,我在海上。”王家杰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何院长的技术确实好,可惜即使格式化成功,这批人也太老了。不如全部销毁。”
画面角落里,何志敏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动手。”王家杰下令。
屏幕黑了。
几乎同时,那个被周影切断线路的通风口里传来了金属滚动的声音。
叮、叮、叮。
三枚黑色的罐体滚落在地板上,冒出嗤嗤的白烟。
没有倒计时,没有警告。
是高浓度催泪瓦斯。
白烟迅速扩散,原本就在封闭空间内,这种浓度足以让人在一分钟内窒息。
“屏息。”
周晟鹏迅速后撤,拉起衣领捂住口鼻。
周影动作更快。
他没管那些瓦斯罐,而是冲向角落里那台医用纯氧机。
他单手提起半人高的蓝色钢瓶,把流量阀拧到最大,然后猛地将钢瓶扔向门口。
钢瓶在空中翻滚,喷出的高压氧气发出尖啸。
周影抬手,举枪。
子弹击穿了钢瓶颈部。
压缩氧气瞬间释放,在狭小的空间内制造了一次定向爆轰。
巨大的气浪并没有产生火焰,而是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推力,将弥漫开的白烟硬生生顶回了通风口和门缝。
厚重的防爆门被气浪冲开一条缝隙。
耳机里传来郑其安的吼声,伴随着键盘敲击的脆响。
“这边的防火墙变态了!他们在物理切断数据流!我需要最高权限!现在!”
郑其安的声音都劈了,“三十秒!只有三十秒!不然服务器会启动自毁程序!”
周晟鹏看了一眼桌上的何志敏。
这家伙右手被钉在桌上,疼得几近昏厥,左手还在试图去够那个自毁键盘。
周晟鹏上前一步,抓住何志敏的头发,把他整张脸狠狠砸向键盘。
“回车键在哪。”
周晟鹏声音很低,却盖过了警报声。
何志敏满脸是血,还在挣扎。
周晟鹏再次按着他的脑袋砸下去。
一下。两下。
键盘碎裂,键帽崩飞。
何志敏终于不动了,瘫软在椅子上。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还在闪烁。
“找不到密钥!”郑其安在吼,“必须有物理指令!”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梁思远的人冲进来了。
“压制!”
周影掀翻了沉重的实木实验台,挡在身前。
他从地上捡起刚才缴获的一把mp5冲锋枪,对着门口进行短点射。
子弹打在门框和墙壁上,碎石飞溅。
对方也在射击,流弹击碎了书柜的玻璃。
周晟鹏蹲在办公桌后,在满地散落的文件中翻找。
不是纸质文件。
这种级别的指令集不会记在纸上。
他的目光落在何志敏被撕扯开的衬衫领口上。
锁骨下方,有一排奇怪的条形码文身。
不像是装饰,线条粗细不一,中间夹杂着几个特殊的几何符号。
周晟鹏一把撕开何志敏的衬衫。
文身延伸到胸口,是一组十六进制代码。
“读给你听,输进去。”
周晟鹏对着麦克风快速报出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收到……正在覆写……进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长鸣。
那是系统重载的声音。
密室里的那些维生舱突然发出了更响的蜂鸣声,连接着它们的服务器机柜开始冒出黑烟。
过载了。
郑其安在那头疯狂操作,把原本单向写入的数据流强行逆转。
巨大的热量瞬间烧毁了电路板。
“起火了!”周影换了一个弹夹,大喊。
浓烟从机房涌出,混合着还没散尽的催泪瓦斯。
那些维生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里面的人正在剧烈抽搐。
“砸开。”
周晟鹏指着那些罐子。
如果这时候断电,这些人脑子就真烧坏了。
周影毫不犹豫,抓起一把消防斧,冲进密室。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
淡蓝色的营养液裹挟着人体冲刷在地面上。
几名原本位高权重的堂主像死鱼一样滑落在地,身上还插着管子,浑身赤裸,剧烈咳嗽。
他们神志不清,但至少还活着。
“数据导出完毕!”郑其安喊道,“怎么处理?”
“那个算法。”
周晟鹏盯着还在冒烟的屏幕,“有没有那个备份算法?”
“有。”
“发出去。”
周晟鹏冷冷地说,“发给各大媒体,发给暗网,发给所有能发的地方。标题就叫《王家杰的人格重写计划》。”
“明白。”
这就是绝户计。
只要这份算法公开,王家杰手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被收买的人,瞬间就会变成惊弓之鸟。
没人愿意给一个随时准备把自己变成傀儡的老板卖命。
就在这时,门口的枪声停了。
梁思远端着枪站在门口,但他没有开火。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是刚刚推送的那份“人格重写名单”。
第一页,安保主管,梁思远。
状态:待处理。
梁思远看着满屋狼藉,又看了看那些从罐子里爬出来的、神情呆滞的洪兴元老。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慢慢垂下枪口,转身对着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让路。”
梁思远的声音在颤抖,“警察已经到了外围,还有两分钟突入。”
这是周晟鹏早就布好的局。
进来之前,那封举报信就已经发到了市局刑侦支队长的私人邮箱里。
周晟鹏从地上捡起那个装有核心证据的移动硬盘,塞进周影手里。
“带他们走。”
周晟鹏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堂主,“走防火通道,梁思远会给你们开路。”
“老板你呢?”周影皱眉。
“我是受害者。”
周晟鹏解开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灰,抹在脸上,然后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撕开一道口子,重新穿上。
这种时候,现场必须留一个人下来解释这一切。
没有什么比一个死里逃生、被非法拘禁的合法商人更适合这个角色了。
周影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没有废话,背起一个伤势最重的长老,带着其他人快速消失在硝烟弥漫的走廊尽头。
梁思远深深看了周晟鹏一眼,也带着人撤了。
屋内只剩下周晟鹏,和昏迷不醒的何志敏。
还有满地的水渍和玻璃碴。
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破门锤撞击的声音。
“特警!不许动!”
严厉的吼声穿透楼板传上来。
周晟鹏靠着墙角滑坐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显得更急促些,眼神中的杀气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他瘫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大门。
周晟鹏并没有真的瘫着不动。
手中的玻璃碎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是一块刚才打斗时崩飞的试剂瓶残片。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锋利的断口在左臂内侧狠狠划下。
皮肉翻卷。
鲜血涌出。
他没有停手,又在伤口周围用力挤压,直到那一片皮肤呈现出青紫色的淤血状。
看起来就像是因长期强制注射而导致的静脉塌陷和组织坏死。
做完这一切,他把沾血的碎片踢进办公桌下的阴影里。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整扇实木门板向内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交错射入,刺得人睁不开眼。
“特警!所有人抱头!”
沉重的战术靴踩碎了地上的玻璃。
两名手持防爆盾的特警冲在最前面,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周晟鹏举起双手,动作迟缓且颤抖。
光柱聚焦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做出极度畏光的生理反应,脸色惨白如纸。
“安全。”一名特警喊道。
紧接着,一个身穿便衣的高大身影大步跨进房间。
秦奋。
这位刑侦支队长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周晟鹏身上。
秦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起周晟鹏的衣领,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
“周晟鹏?”秦奋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周晟鹏大口喘息,眼神涣散,似乎过了几秒才聚焦。
“秦队……”
周晟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见到救星般的虚脱感,“你们……终于来了。”
秦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周晟鹏还在滴血的手臂上。
那里青紫一片,针孔状的伤痕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秦奋松开手,改而扶住他的肩膀。
“那是个疯子。”
周晟鹏指了指被钉在办公桌上的何志敏,“我想谈捐赠……他给我打药……抽血……还要……”
他似乎因为恐惧而说不下去,只是颤抖着指向密室的方向。
秦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密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排排还在冒着白烟的维生舱,以及地上那些浑身赤裸、神志不清的人。
这场景太过骇人。
秦奋的瞳孔剧烈收缩。
“叫救护车!通知技术科封锁现场!”秦奋对着对讲机吼道,随即转头盯着周晟鹏,“谁干的?除了何志敏还有谁?”
周晟鹏靠在墙上,努力平复呼吸。
“有一群外地口音的人……拿着自动步枪。”
他在引导。
要把这件事从帮派仇杀,定性为恐怖性质的绑架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