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国家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一代绝对会比一代强。
饭吃到一半,林学民放下酒杯,顺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南方晚报》。
他习惯在吃饭的时候看一眼今天的新闻。
他单手展开报纸,目光随意地扫向头版。
下一秒,头版头条上那几行加粗的黑色大字,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日内瓦谈判结束,大不列颠低头,这是我们的时代!》
林学民的手猛地一抖。
他刚刚用筷子夹起的一块叉烧,吧嗒一声掉回了饭碗里,溅起几滴酱汁。
“怎么了?”陈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停下筷子问道。
林学民没有回答。
他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的木制矮柜前。
柜子上摆着一台南洋产的晶体管收音机。
林学民伸手扭开收音机的开关,将音量旋钮调大。
收音机里传出短暂的电流沙沙声,随后,南洋之声广播电台播音员洪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开来。
“各位听众,现在播报本台刚刚收到的重大新闻。
我国外交代表团与约翰代表团在瑞士日内瓦的谈判已于近日正式结束。
双方签署了多项协议。
约翰政府正式承认,此前在安达曼海域发生的冲突,系皇家海军单方面挑衅所致,并同意向我国支付相关赔偿。
双方签署备忘录,全面承认我国对马六甲海峡的特殊控制权。
同时,约翰政府承诺在接下来一年内,进口大量南洋农产品及工业制成品,双方未来的大宗商品贸易,将全面采用南洋元或美元进行结算,彻底废除英镑结算机制……”
每一条内容,都犹如惊雷一般在林学民的耳边炸响。
陈梅也放下了碗筷,走到丈夫身边,静静地听着广播。
两个孩子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政治词汇,但看到父母严肃的神情,也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
“另据前方报道,迫于我方强大的军事与外交压力,身毒总理尼赫鲁已于今日下午发表全国广播。
尼赫鲁在广播中宣布,身毒军队将全面撤出东北边境,彻底放弃对阿萨姆等五邦的领土声索。
据悉,身毒国内目前已爆发大规模抗议,加尔各答与孟买的商人举行罢市,尼赫鲁内阁面临严重危机……”
林学民站在收音机前,听着那些条款,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当过兵,他太清楚大不列颠帝国在过去几百年里代表着什么。
那是曾经统治了半个地球的日不落帝国,是拥有无敌舰队的海上霸主。
在过去,华人在这片土地上,见到那些高鼻深目的约翰人,都要低着头走路。
但现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帝国,在谈判桌上向南洋低头了。
赔款、认错、交出海峡控制权、废除英镑结算。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丧权辱国的条款。
而逼迫他们签下这些条款的,正是南洋,是他们这些华人建立的国家。
“我们赢了。”
林学民低声喃喃自语,眼眶微微发红。
陈梅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老林,你怎么了?”
林学民摇了摇头,抬起右手,摸着自己左边小臂上的一处伤疤。
那是一处贯穿伤,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十分明显,那是当年跟着部队打鬼子时留下的。
他看着妻子,声音有些哽咽地开了口。
“阿梅,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爷爷的事吗?”
陈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年,我爷爷被当成猪仔,骗到了马来半岛挖锡矿。
那时候我爹才五岁。
矿上的活儿重,吃得又差。
有一天,爷爷在矿坑里累得直不起腰,就靠着旁边的石头喘了口气。
那个约翰人的监工走过来,二话不说,抡起手里带刺的藤条就打。
爷爷本来就生了病,结果被那监工活活打死在矿坑里。”
林学民说到这里,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我奶奶当时连个买棺材的钱都凑不出来。
她只能找了一张破草席,把我爷爷卷了卷,埋在矿山后面的乱葬岗里。
奶奶靠着给别人洗衣服、倒马桶,含辛茹苦才把我爹养大。”
林学民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后来鬼子打过来了。
那些平时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收税要钱的约翰人,跑得没影了。
他们把咱们华人丢在当地,留给鬼子屠杀。
要不是大统领带着部队打下南洋,带着咱们把鬼子赶下海,搞不好我早就叫鬼子给杀了,哪还有现在的日子。”
林学民抬起头,指着还在播报新闻的收音机。
“你听听现在的广播。
洋人的五万吨战列舰,被咱们打沉了。
身毒人被咱们吓得连夜退兵。
咱们华人,在这片土地上,终于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了。
咱们再也不用看那些白人的脸色了。”
陈梅听着丈夫的话,眼角也泛起了泪花。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
那是大统领张弛的半身像。
画像上的张弛穿着笔挺的军装,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
林学民和陈梅的眼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仰。
他们知道,是这个人,把他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现在这安稳富足的生活。
晚饭过后,林学民抢着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
他在水槽前洗着碗,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声音。
两个孩子已经吃饱喝足,在客厅那盏明亮的白炽灯下摊开了书本,开始写作业。
小女儿林婷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
她双手捧着语文课本,正在大声朗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清脆稚嫩的童音在筒子楼的房间里回荡。
读完了《三字经》,她又翻开另一本书,磕磕绊绊地念起《古文观止》里的篇章。
南洋的教育体系里,传统文化的比重很大。
无论身在何处,华夏的文化根基不断,这是张弛定下的规矩。
大儿子林浩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他面前放着一张草稿纸,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纸上画着几何图形,旁边还列着几行基础的计算公式。
林学民擦干手,走出厨房,凑到大儿子身边看了一眼。
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英文字母和数学符号。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好学。
把这些科学知识都学明白了,以后考上南洋大学。
毕业了去给国家造大军舰、造大飞机!”
林浩抬起头,看着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
“爸,我记住了。我们老师说,科学技术能强国。”
林学民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走向阳台。
夜已经深了。
热带的晚风吹过阳台,带来一丝凉意。
林学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他双手扶着阳台的水泥栏杆,看着外面的夜景。
视线从这个一室一厅的小阳台拉远。
整个南华职工小区灯火通明。
一栋栋五层高的筒子楼里,亮着无数盏白炽灯。
那是无数个像他一样,刚刚吃完晚饭,正在享受家庭温暖的南洋工人。
再往远处看,南华造船厂的厂区依旧灯火辉煌。
高大的龙门吊在夜色中矗立,几个露天车间里,电焊产生的蓝色火花在夜空中不断闪烁,十分耀眼。
那是夜班的工人们在加班加点地赶工,为国家建造更多的远洋巨轮。
更远处的仰光港口,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过。
无数满载着南洋生产的白糖、橡胶、纺织品和白色家电的巨轮,正在鸣响汽笛,准备起航驶向世界各地。
林学民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国家。
这里没有欧洲那种剑拔弩张的战争阴云。
这里没有约翰国内那种为了半磅香肠要在雨中排队的物资短缺。
这里也没有身毒那种遍地贫民窟的饥饿与贫穷。
这里只有无数林学民这样勤劳、坚韧的华人。
他们在张弛的带领下,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曾经充满苦难的土地上,一砖一瓦地搞建设。
他们把外敌挡在国门之外,把贫穷赶出家门。
他们正在铸就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充满无限希望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