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幸存者，转头看向周舒晚，声音压得极低：“姐，怎么办？他们已经过来了，我们真的要跟自己人兵戎相见吗？”
周舒晚沉默着，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很清楚，眼下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陈舰长和云副官已经牺牲的消息。
此前马舰长跟着昆仑号一同失踪，如今陈舰长离世，基地原本的高层所剩无几，群龙无首本就容易滋生混乱。
更重要的是，她从没想过要靠武力驱赶同胞。
杀了眼前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源源不断地涌来。
这片海底夹缝是唯一的安全区，这艘潜艇是唯一的庇护所，走投无路的幸存者绝不会轻易放弃。
真要一路杀到底，不仅会耗尽所有人的力气，更是违背了他们这么多年苦苦支撑、守护同胞的初衷。
她不是基地长，却也陪着陈舰长他们，熬过了无数个生死关头，倾尽心力护住基地里的人。
她不想让所有心血都毁在这场自相残杀里。
当务之急，从来不是守住潜艇拒人千里，而是尽快解决所有幸存者的生存危机。
从根源上化解争抢，这才是长久之计。
周舒晚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齐铭郁。
两人目光相撞，多年夫妻默契尽显，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彼此心底的想法。
齐铭郁微微颔首，眼神坚定，已然做好了配合她的准备。
那群人已然到了跟前。
窗外的拍打声越来越急促，窗外的人脸贴着玻璃，神情焦躁又绝望，嘴里不断嘶吼着，即便隔着海水和舱体，也能感受到他们濒临崩溃的情绪。
“爸、妈，沐沐，你们带着小雪和丁叔先进隔壁舱室，暂时不要露面。”周舒晚快速吩咐，声音沉稳。
“姐，给我武器。”沐沐立刻上前。
周舒晚顿了顿，没有拒绝，抬手指向身侧的隔间：“武器都放在里面，你们自行分好，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说罢，她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给齐铭郁。
齐铭郁接过，顺手别在后腰，眼神警惕地看向舱门方向，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冷冽。
周舒晚没有随身携带武器，她有空间在手，取用物资远比旁人便捷。
待沐沐一行人全部进入隔壁舱室，周舒晚对着齐铭郁轻轻点头。
齐铭郁不再犹豫，伸手打开潜艇舱门。
门外的幸存者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原本就狭小的潜艇舱内，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进来的一共有二十多人，大多是此前珊瑚虫基地的熟人，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其中近一半还是齐铭郁手下的巡逻队员，个个浑身湿透，空调服破损不堪，脸上满是疲惫、惊恐与狼狈。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周家拒绝、甚至发生冲突的准备。
毕竟谁都都知道现在这艘潜艇是大家唯一的生存希望。
没想到齐铭郁竟会轻易打开舱门，一时间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也有人眼神闪烁，依旧保持着戒备，暗自打量着舱内的环境。
人群中，一名巡逻队员率先回过神，看向站在前方的齐铭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恭敬：“齐指挥官，这艘潜艇是你们的？”
齐铭郁点了点头，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他到底在基地当了指挥官多年，一直负责基地的安危与训练，当他特意散发出威压后，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可这份短暂的安静，仅仅持续了数秒。
人群中有人目光扫过舱内一侧，视线骤然定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那是陈舰长……”
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嘈杂的舱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舱内的空地上，静静躺着两个人，正是他们平日里无比熟悉的陈舰长和云副官。
两人双目紧闭，毫无生机。
在场的人都是基地的老人，谁都清楚陈舰长和云副官对基地的意义。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浓浓的不安和悲痛。
刚才开口问话的那名巡逻队员，声音瞬间颤抖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不敢置信：“陈舰长……云副官……他们、他们怎么了？”
周舒晚看着众人震惊悲痛的神情，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低沉却清晰，缓缓开口。
“你们也看到了，陈舰长为了掩护所有人撤离，始终留在海面没有先走，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云副官为了救他，也一同殒命。”
“我和小郁发现后，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他们带了回来，可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站在人群前的巡逻队员陈科，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情绪陡然激动，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救他！你那么有本事，你的空间、你的能力，只要你早点出手，就一定能救下陈舰长！”
他的声音带着失控的嘶吼。
其余人也被情绪带动，纷纷红了眼，目光带着怨怼与质问，死死盯着周舒晚。
本就绝望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齐铭郁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挡在周舒晚身前。
周舒晚却轻轻抬手，推开了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抬眸看向情绪激动的陈科，又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坚定：“我不是神仙，我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从灾难发生到现在，我已经拼尽一切，想救下每一个人。”
“今天，为了救我，还有一位军人永远留在了海里。我比任何人都想留住陈舰长，留住每一个人，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们面对的是足以将整个人类都灭绝的灾难，陈队长，你对我的要求，也太苛刻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字字句句都砸在众人心上。
方才还躁动愤怒的人群，安静下来。
陈科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质问的话。
他垂下眼眸，看向那两具尸体，手紧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