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长老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同古老的钟磬在每个人识海中震荡。
“那人,便是萧凡。”
“那树,便是大荒神道树。”
“他们,是妖神以万古修为窥见的天命之人,是八部千妖界十万年死局唯一的生门。”
话音落下,祭坛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六大首领瞳孔骤缩。
血蝠王扣着玄龟长老咽喉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半分:“你……你说什么?”
“荒谬!”
天狐老祖最先反应过来,九尾猛然收紧,勒得玄龟长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什么天命之人?什么谶言?本尊身为三大护法部落之首,为何从未听说过这段秘辛?!”
“因为你不够格。”
玄龟长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撒泼的稚童。
“三大护法部落,玄龟掌‘守’,苍狼掌‘攻’,天狐掌‘智’。”
“妖神将这段谶言刻在玄龟一族的龟甲命盘最深处,唯有历代大祭司以寿元为祭,方可窥见一角,你天狐一族的典籍里,自然没有。”
苍骨狼眼急剧收缩,握着劈山斧的手青筋暴起:“所以……你早就知道萧凡会夺龙渊剑?早就知道他会进入九幽秘境?甚至早就知道,他会集齐三把秘钥?!”
“然也。”
玄龟长老微微颔首,竟有几分孺子可教的赞许。
“从萧凡踏入八部千妖界的那一刻起,老夫便以三千年寿元为祭,转动龟甲命盘。”
“卦象显示,唯有顺应此人,八部千妖界方能避开十万年未有的灭界大劫。
“若逆势而为……”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六大首领铁青的脸。
“尔等,皆成劫灰。”
“放你娘的屁!”
犀魔统领再也按捺不住,四蹄踏地,庞大的犀魔本体如山岳般朝玄龟长老冲撞而来:“什么灭界大劫?什么天命之人?老子不信这套!老子只知道,那小畜生杀了我儿,今日若不将他碎尸万段,我犀魔一族颜面何存?!”
“轰——”
犀魔统领的独角撞在玄龟长老身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然而,玄龟长老的身影纹丝未动。
一层土黄色的光晕自他体内弥漫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面古朴厚重的龟甲虚影。
犀魔统领那足以撞碎山岳的独角,竟只在龟甲上撞出一圈涟漪,连一丝裂纹都未能留下。
连带着血蝠王和苍骨也被一同震开。
“玄龟镇世甲?!”
金翅大鹏王金色竖瞳骤缩:“你竟然将玄龟一族的镇族神通修炼到了如此境界?!”
“不止如此。”
玄龟长老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他周身龟甲虚影愈发凝实,甲片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竟在祭坛上空投射出一幅浩瀚的山海虚影。
那虚影中,玄龟背负五岳,脚踏四海,任凭天崩地裂,依旧岿然不动。
“尔等六人,虽都是神帝巅峰。”
玄龟长老拄着拐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但老夫若一心死守,你们……攻不破。”
“狂妄!”
血蝠王怒极反笑,背后蝠翼猛然展开:“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老王八的壳,到底有多硬!”
“一起上!先宰了这老东西,再破石门!”
苍骨咆哮,劈山斧高举,百丈斧芒撕裂空间。
六大首领同时暴起。
血海、斧芒、毒雾、冲撞、金羽、九尾……
六道毁天灭地的神通再次汇聚,化作一道绞杀一切的洪流,轰向玄龟长老。
玄龟长老面色凝重,双手结印,周身龟甲虚影暴涨至千丈,将整座祭坛顶层笼罩其中。
“玄龟九变,镇世!”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祭坛上空炸开。
玄龟虚影剧烈震颤,甲片上的符文明灭不定,玄龟长老嘴角鲜血狂涌,身形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黑曜石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但他终究挡住了。
龟甲未破,防御未溃。
“老东西,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血蝠王厉喝,攻势更疾。
六大首领如同发了疯一般,神通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
他们知道,每耽搁一息,九儿融合妖神传承的进程便更深一分。
玄龟长老的脸色越来越白,龟甲虚影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
一道银铃般的轻笑,从六大首领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诸位,以多欺少,欺负一个老人家,是不是太没品了些?”
那笑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还有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谁?!”
血蝠王猛地回头。
阴影扭曲。
一道曼妙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惊艳却带着猫科动物狡黠的容颜。
她身后六条漆黑的猫尾在虚空中缓缓摇曳,每一根尾尖都缠绕着幽暗的影子,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影猫族长!
“是你?!”
苍骨狼眼瞪圆。
影猫族长没有理会他,而是身形一闪,竟如幽灵般穿透了血蝠王的蝠群封锁,出现在玄龟长老身侧。
她六条猫尾轻轻一甩,无数道影子化作实质般的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与玄龟长老的龟甲虚影叠加在一起。
“玄龟长老,我来晚了。”
影猫族长轻笑,莹绿的猫眼弯成月牙。
“不晚,刚刚好。”
玄龟长老抹去嘴角血迹,微微颔首。
“影猫!你也要为了那人族小子,与我等为敌?!”
血蝠王面目狰狞,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今日之事,简直荒谬绝伦!
一个人族小子,先是杀了苍狼首领,又在祭神台大杀四方,引天劫坑害五大首领,如今连玄龟、影猫两大部落的首领都站在他那边?
这八部千妖界,到底是人族的天下,还是妖族的天下?!
“与你们为敌?”
影猫族长歪了歪头,猫尾慵懒地晃了晃。
“血蝠王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影猫一族向来中立,从不参与八部纷争,只是……”
她顿了顿,猫眼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族世代传承的影占之术,与玄龟长老的龟甲命盘,在三个月前同时指向了同一个卦象——阴阳逆乱,妖神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