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县,新北门,十六铺。
这里,繁华的商城,街道,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人间炼狱。
护城河,早已不再是碧波荡漾的屏障,此刻它成了一锅沸腾的红汤。
原本清澈的水面,深不见底的河水,也已经被尸首填满了。
有穿着简陋麻衣的民夫,也有身穿锦袍的富商,还有身披重甲的清军精锐。
他们的躯体,肿胀扭曲,身上沾满了浑浊的血水,血浆子,堵塞满了河道。
甚至是,还有不少没断气的重伤兵,活生生的人,被埋在下面。
他们不能动弹,不能挣扎,想挪动,也动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剩下嘴巴子,发出弱不可闻的痛苦呻吟,述说着悲惨命运。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硝烟味,恶臭味,令人作呕。
不过,这里,已经是苍蝇,臭虫的天堂。
黑压压一片,环绕着腥臭的尸首,拼命叮咬,吸血吃个饱。
城墙上,城墙下,护城河上,十六铺,地狱,也不过如此。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杀,杀杀杀,,”
清军,王虎的先锋军,兽兵兽将,又要出动了。
吃饱了,喝足了,玩腻了,吼叫声,猪叫声,冲破云霄。
这一阵,打头的,是残暴的千总梁彦,他是梁化风的族人之一。
这一阵,也是他第三次了,带头冲杀前面的高耸城墙。
今天,他算是比较幸运的,还活着,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不仅如此,他还斩了好几个光头首级,还有一个把总战功,收获满满。
这一刻,老杀将,浑身血浆,挥刀振臂高呼,嗜血吼叫,:
“杀,杀明狗,杀叛贼”
“儿郎们,想活命的,要想活下去的,都听老子的话”
“冲过去,杀过去,杀上去,你们的狗命,就能活下去”
“王将军,说了,下令了”
“杀一个明狗子,无论贵贱,只是要城头上的,都能给赏钱”
“一个首级,换十两银子,童叟无欺,改不拖欠,一文不少”
“兄弟们,儿郎们,韭菜们,炮灰们,给老子冲,杀叛贼,杀啊,,,”
、、、
带血钢刀,寒光闪闪,遥指新北门方向。
一声令下,身后的清军,两百多,兽兵兽将,就开干了。
弓弩手,搭箭拉弓,鸟铳手,吹燃扳机上的火绳,全面瞄准正前方。
刀盾手,长枪手,重盾手,盾牌手,刀剑相向,对准前面的人群,炮灰。
不出意外的,前面的几百炮灰,就开始骚动了,惨叫了:
“啊啊,,啊,,”
“官爷啊,饶命啊,饶了俺啊,俺不行了”
“爹啊,俺娘啊,救救孩儿啊,俺要死了,俺活不下去了”
、、、
前面就是地狱,就是万丈深渊,必死无疑的。
冲上去了,冲到了护城河附近,他们就会变成里面的一员,冰冷尸首。
惨叫,吼叫,哀求,拖着不敢走,甚至是直接躺下,都是人类的求活本能。
“动手,,”
天杀的梁彦,冷血残暴,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声令下,奋力嘶吼,大刀一挥,前面的刀盾手,兽兵们就挥起了屠刀。
“噗呲,啊,啊啊,,”
“救命啊,饶命啊,往前冲啊,,”
、、、
生死一瞬间,刀光一闪,长枪直刺,倒下了几个蝼蚁的尸首。
剩下的,惨叫着,猪叫着,撒开脚丫子,就往前冲去了。
求活,永远是人的本能,无论是年女老友,都不例外。
钢刀之下,鲜血飙升,谁也不想,马上就被分尸,剁首级。
有的人,扛着沙袋,簸箕,箩筐,负重往前冲。
他们就是倒霉蛋,还要去填前面剩下护城河,还有不少坑。
有的人,机灵的,已经冲在最前面了。
他们发现了好东西,捡起那些零散的破盾牌,掩护自己的要害。
更有的人,则是扛着云梯,好几人,一起扛着往前冲去。
这些人,就是最倒霉的,他们要去蚁附登城墙,必死无疑。
“点火,放炮”
城门楼上,王戎的吼叫嗓门,也跟着响起来了。
城外,清狗子,韭菜,炮灰,要搏命了。
他这个光头将,刚刚投靠大明的老杀将,也不会心慈手软,怂包软蛋的。
“轰隆,轰,,”
七八门,佛朗机炮,虎蹲炮,早就准备多时了,瞄准好了。
点火,引信滋滋滋作响,火花,硝烟燃起来了。
轰隆几声巨响,城头上的散弹,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扑杀下去。
“噗嗤,啊啊,,”
首当其冲的,是跑在最前面的蝼蚁,炮灰。
衣不遮体,毫无防备之下,击中的瞬间,就被肢解了。
成片,成片的老百姓,割麦子似的,倒下了一大片。
残肢断臂,血泥血浆,轻重伤员,哀嚎不止,哀嚎遍野。
剩下的,躲在后面的,止步了,趴下了,或是扭头往回跑路了。
这都是人类的本能反应,爆杀之下,谁也会尿怂。
别说是老百姓,就是猪狗牛羊,也会找机会逃窜,离开这种地狱战场。
“杀,噗嗤,啊啊,,,”
躲在人群后面的清军,兽兵兽将,都不用上司下令了。
一个个,都是血腥屠夫,灭绝人性。
黑脸如铁,面目狰狞,嘶吼着,抄刀子劈砍,刺长枪,收割逃窜的人。
“想活命的,都给老子冲,,”
“想领赏的,都老子杀上去,,”
“退一步,老子全剁了,丢进护城河,喂王八去,,”
、、、
千总梁彦,躲在某一个重盾后面,嘶吼着,威胁着,鼓励着。
“杀杀杀,杀叛贼,杀,,,”
“想活命,往前冲,想死的,老子成全他,,”
“杀,杀上去,冲上去,砍头,领赏钱,,”
、、、
一百多个清军将士,也都是老兵痞,经验丰富的很。
一手圆盾,一手钢刀长枪,一边嘶吼呐喊,往前面逼迫。
这就是最常规的,也是最血腥的攻城战术。
驱杀降兵,或是韭菜,蝼蚁老百姓,顶在前面填壕沟,蹬城墙。
反正,攻城,强硬攻城,是必须死人的,少不了。
不是自己死,就是别人死,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重压之下,死亡的阴影之下。
剩下的几百炮灰,不敢躲闪了,不敢后退了,不敢躲着了。
一个个,红了眼,硬了肝,爬起来,冲起来,边冲边嘶吼:
“杀啊,,杀,,”
“冲啊,冲,杀上去啊,,”
、、、
留下来,往后退,必死无疑了。
冲上去,冲向前,还不一定,死的就一定是自己呢。
这时候,谁要是不跑,不冲,那才是真正的大傻子。
“传来火炮手”
“不要停,不要怂,给老子往死里轰”
、、、
城楼上,一直观战下令的王戎,黑面冷脸,毫不心慈手软。
这都是开胃菜,习惯就好了。
在他眼里,下面冲杀过来的,就是一群猪狗牛羊,杀了不可惜。
一旦城墙破了,到时候,就全完蛋了。
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光头将,就是城里的老百姓,也得跟着死光光。
“弓弩手,准备”
“鸟铳手,点燃火绳”
“金汁,准备好了嘛,烧开了没有”
“滚木,碎石,砖头,全部搬上来,准备给老子砸下去”
“轰天雷,再搬一些上来,不要留了,全部准备好,炸死那帮王八蛋”
“涂县令呢,他的丁壮呢,民夫呢,再调两百人上来,一起跟着砸,一起杀狗子”
、、、
嘶吼,怒吼,老贼将的军令,也在一个个传下去。
天亮了,城外的清狗子,明摆着,就是要发疯了。
他王戎,也不会等死,更不会留着兵械物资,留着过年生崽。
能动用的,能杀人的,统统搬上来,砸下去,砸出去,砸死一个算一个。
当然了,城外的清将王虎,也不会闲着。
他一直骑在战马上,观察着前面的炮灰,还有城楼上的反击。
“梁飞,,”
、、、
“苏安在,,”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猛的站出来。
把总苏安,吼声如雷,黑脸涨红,眼眸嗜血,躬身候命。
“带上你的人”
“带上重盾,弓弩,鸟铳,冲上去”
“掩护梁千总,掩护前面的人,冲杀上城墙”
、、、
“诺,,”
把总苏安,吼声应命,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吼完了,转身,拎着大砍刀,就找自己的队伍去了。
这时候,天亮了,正是攻城的大好时机。
王虎将军的杀兄之仇,他们这些基层将校,亲兵,都知道了。
他们要是敢有半句废话,拖延,推诿,必然遭受王虎的暴击,挥刀砍人。
“来人,去江边看一看”
骑在战马上的王虎,猛的扭过头,看向街道的后面,黄浦江方向。
黑脸,麻脸,钢脸,眼眸都喷火了,仿佛要生撕了某人似的的。
“干他妈的,该死的火炮,怎么还没有搬上来”
“干他姥姥的,都是饭桶,废物,玩娘们,玩的腿软了,玩废了”
“王长平,你带人去,走一趟”
“他妈的,老子给你一刻钟时间,把火炮给老子搬上来”
“干不好,搬不上来,老子的刀,可认不得你,活剐了你”
、、、
既然要发疯了,要总攻了。
那他所有的手段,能用的战术,兵械,肯定也不会再保留了。
城头上,有火炮,掩杀自己的冲锋将士,老百姓。
那他这个攻城的贼将,肯定也少不了火炮,用于轰杀城墙。
毕竟,他是坐船来的,有不少小战船,上面的火炮,刚刚好,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