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奇在一个用帆布简单隔开的小空间里找到了詹姆斯，他半靠在堆积的物资箱上，脸色有些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名医护兵刚刚给他喂完止痛和消炎的炼金药水。
“怎么样？”伊里奇走到近前，扯出一个笑容问道。
詹姆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你和你那老伙计卡尔一样……怎么都这么让人讨厌呢，你躺过来试试？”
伊里奇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压抑的医疗点里显得有些突兀，引得附近几个伤员侧目。
他收敛笑声，俯身靠近詹姆斯，压低声音说“前面情况不怎么好，怪物还在源源不断，不过多亏了牧灵教那帮猛人暂时顶住了，卡尔和维恩正在指挥所里商量办法呢。”
“什么办法？”詹姆斯被勾起了好奇心，忍着胸口的疼痛问道。
伊里奇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去“办法？办法就是没有取巧的办法，只能硬扛，这是死局，消耗战没什么奇谋妙计。”
詹姆斯无语地看着他“那你说他们商量什么？”
伊里奇耸了耸肩，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詹姆斯耳边说“卡尔的意思是怎么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你知道……到现在为止伤亡有多少了吗？”
詹姆斯眼神一凝，忍着痛扫了一眼四周或躺或坐的伤员，然后看向伊里奇“不知道具体，但……肯定不少。”
伊里奇叹了口气，报出一串冰冷的数字“到目前为止，阵亡一百二十二人，失踪六十三人，重伤不到一百，轻伤……快有六百了，这还没算牧灵教那边的。”
詹姆斯沉默了，伤亡总数已经接近一千，这已经相当于当前他们在这里兵力的六分之一了，这还仅仅是一轮高强度攻防战的结果，确实必须考虑保存实力了，否则用不了多久他们这点人就会拼光。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越来越响亮的欢呼声，紧接着，有人奔跑着一边跑一边用嘶哑的嗓子大喊“退了！它们退了！怪物退了！”
欢呼声和呐喊声迅速蔓延，如同野火般点燃了整个后方区域，疲惫不堪的士兵、忙碌的医护兵甚至一些轻伤员都忍不住抬头，侧耳倾听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希冀。
伊里奇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医疗帐篷。
外面许多士兵都在欢呼雀跃，有人相互拥抱，有人瘫坐在地上仰天大笑，更有人奔走相告，将这个好消息传遍后方的每一个角落，劫后余生的狂喜弥漫在空气中。
伊里奇拉住一名正从他身前兴奋跑过的士兵，士兵见是他连忙停下敬礼。
“确定它们退了？”伊里奇急切地问。
“报告首长！确定！”士兵脸上洋溢着激动“我当时就在第三道防线后面帮忙搬运弹药，亲眼看着最靠近的那些怪物被咱们的人和那些白袍教士解决了，离得远一点的都开始调头，向后慢慢退走了！真的退了！”
伊里奇心中一松，喜悦涌上心头，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追问道“是同时退走的？还是乱七八糟、各自逃跑？”
士兵回忆了一下后摇摇头“好像……不是乱跑，是慢慢地一起向后退的，看着……挺有秩序的？”
不是溃退？伊里奇心里那点喜悦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挥手让士兵离开，转身回到医疗帐篷，帐篷里，所有人都盯着他，詹姆斯、医护兵、还有附近能听到动静的伤员们都是如此，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期待。
伊里奇压下心中的疑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对众人朗声说道“没错！前线的消息，那些诡怪暂时退下去了，大家……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太好了！”
“妈的，总算退了！”
“呜呜……”
帐篷里瞬间爆发出各种反应，激动、庆幸、甚至有人喜极而泣，几个轻伤员激动地想跳起来，立刻被旁边的医护兵或重伤员呵斥着按住“别乱动！伤口崩了怎么办！”
伊里奇走回詹姆斯身边，詹姆斯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好好休息，争取快点好起来。”伊里奇对詹姆斯说“我先回指挥所看看具体情况，维恩他们估计也累坏了。”
詹姆斯点点头“去吧，也告诉维恩和卡尔，让他们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弦绷太紧会断的。”
伊里奇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医疗区，快步向掩体指挥所走去。
当他走进指挥所时，首先看到的不是卡尔或维恩，而是一堵沾满黑红污渍、布料破损、但依旧挺得笔直的白色肉墙，也就是牧灵教的牧首科曼奇。
科曼奇刚刚从前线回来，身上的白袍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上面有多处撕裂，隐约能看到下面健硕身躯上的几道新鲜伤痕，有些还在微微渗血。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这位牧首刚才在战场上的表现，指挥所里的人透过观察口看得一清二楚，他简直是个怪物，单人持一柄双手大锤追着一小群精英诡怪砍杀，甚至一度因为冲得太猛被包围。
结果和其他教士不同，他硬是在包围圈里杀了个七进七出，将包围他的怪物尽数锤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袍子破了，身上添了几道不算深的伤口。
这其中固然有周围安民军士兵奋力配合、其他教士及时支援的因素，但这份勇猛和战力依旧让人咋舌。
“牧首阁下。”伊里奇走到科曼奇身后，由衷地说道“阁下着实厉害，在下佩服。”
科曼奇闻声回过头，他脸上也有血迹和污渍，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乐呵呵地说“过奖了，这不过是匹夫之勇，个人的些许蛮力而已，和贵军将士的纪律、配合以及用血肉之躯铸成防线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贵军战士的素质和意志令我印象深刻，回头若有机会，我们双方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交流，互相学习学习。”
伊里奇点头表示赞同，但眼下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看向卡尔和维恩，两人脸上虽有疲惫，但更多是担忧，短暂的击退喜悦过后，现实的问题再次摆上桌面。
卡尔指着地图上代表己方防线和远处英灵防线的两个标记“怪物退了，但只是暂时的，我们现在的局面很尴尬，咱们等于是被困在这里，虽然有通道补给兵员和物资，肯定不至于弹尽粮绝，但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他手指划过两者之间广阔的空旷区域“更重要的是，我们和英灵那边始终是各自为战，没能连成一片形成合力，英灵们擅长持久战和个体超凡力量，而我们拥有他们缺乏的重火力和成体系的战术。”
“如果我们能协同作战，效果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现在的问题是……”他加重语气说道“怎么跨越中间这片随时可能出现怪物潮的平原，和英灵那边建立可靠的联系？这段距离可不近呐。”
这个问题，也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