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指标检测呢?有没有发现新的共同点或异常波动?”蕾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道。
负责检测的医师摇头道“没有,除了狂躁发作时相关激素和神经递质的异常飙升,在平静期,不同个体间的生理指标差异很大,找不到统一的病理特征,就好像……引发症状的源头是同一类东西,但作用于不同个体时产生的生理反应路径却各不相同。”
蕾丝靠在硬木椅背上,眉头紧锁道“所有的数据都显示差异,所有的治疗尝试最终结果都是失败,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发病时的外在表现形式,那种失去理智、充满攻击性的狂躁状态却又如此高度一致?这不合理啊?”
“在众多差异之中,我们应该能找到一个共同的、关键的扳机点或者作用机制才对。”她顿了顿,看向负责药剂测试的医师“目前最有效的,还是最基础的镇定药剂吗?”
医师点头“是的,目前最有效、副作用相对最小的仍然是常规的镇定药剂,其他类似的安神魔药、精神抚慰药剂也有一定效果,但要么持续时间短,要么副作用明显,综合性价比和安全性都不如镇定药剂。”
蕾丝奇道“这就更奇怪了,按道理有好几种高阶魔药的镇定安神效果,从理论数据上看都比我们用的基础镇定药剂强得多,为什么偏偏是效果相对较弱的基础药剂表现最稳定?”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各国医师们都陷入了沉默,有人看着手里的报告皱眉苦思,有人轻轻摇头,不是他们没想过,而是能尝试的思路和方法,在过去半年里几乎都试过了。
针对不同种族、不同体质、不同症状阶段的各种方案,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无效,或者暂时有效后迅速反弹。
会议室角落里,作为胡曼希卡方面代表列席会议的一位马人战士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自己铠甲上的纹路和那杆寒光闪闪的骑枪。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和数据分析,但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在这里讨论了快半年了,除了每天给发病的同胞注射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药剂外,拿不出任何根治的办法。
他严格遵守部族首领传达的、来自马人酋长的指示:保持配合,不发表意见,不流露出任何不满或牢骚,但他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比如现在,他一边擦着枪尖一边心里暗自撇嘴‘这些霍尔普人、克拉曼依人、辛可德瑞亚人什么的……之前吹得挺厉害,来了这么久还不是没办法?看来也就这样了。’
他刚觉得会议冗长无趣,准备起身出去透透气,刚站起身掀开大帐厚重门帘的瞬间,一个年轻的霍尔普研究人员却冒冒失失地一头撞了进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马人代表心里顿时不悦,暗道一句‘真没规矩!’
他注重纪律和礼仪,对这种毛躁的行为很是看不上。
然而这个闯进来的年轻人根本没注意到马人代表的不快,他脸上混合着激动、难以置信和慌乱,冲着会议桌主位的蕾丝大声喊道“长官!那边!隔离区那边出情况了!三号隔离棚有人……有人好像发生变化了!那个马人……他……他好像恢复了!”
“什么?!”蕾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会议室里所有昏昏欲睡的医师们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马人代表也愣住了,擦枪的动作僵在半空,恢复?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了。
“带路!快!”蕾丝顾不上多说,抓起随身携带的医疗包和记录板立刻冲向门口,其他医师也纷纷起身匆忙跟上,马人代表愣了一秒,也赶紧把骑枪靠在墙边,大步跟了出去。
当他们一行人赶到隔离区三号棚屋时,外面已经围了一些闻讯赶来的医疗队员和守卫,棚屋内,一张特制的、带有束缚带的检查椅上正躺着一名年轻的男性马人。他的四肢被结实的皮革束带固定着。
但此刻,这名马人脸上并没有丝毫狂躁、痛苦或迷茫的神色,相反,他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困惑?他的眼神清澈,虽然带着疲惫但目光是聚焦的,能够与人进行有意识的对视。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配合着旁边几位医师用各种仪器在他身上进行检查,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吼,甚至对束缚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仿佛知道这是必要程序。
早已闻讯赶来的部族族长,那位名叫沙鲁克的老马人正站在椅子旁,双手紧紧握着年轻马人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置信。
“卡尔卡松?卡尔卡松?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沙鲁克的声音有些颤抖。
名叫卡尔卡松的年轻马人转过头看着老族长,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虚弱但清晰的笑容“族长……大人,我听得到,您是沙鲁克族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逻辑也很正常。
沙鲁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用力握了握卡尔卡松的手,连说了几个‘好’字,却激动得不知再问什么。
旁边的医师见状,礼貌地插话道“族长阁下请您先让一让,我们需要为他做更全面的检查和记录,现在只是初步观察,我们需要确认他的意识状态、记忆、认知能力是否真的完全恢复,以及体内是否还有异常指标。”
沙鲁克族长立刻松开手,退后两步连连点头“好,好,你们检查,你们检查。”他看向卡尔卡松,语气温和而充满鼓励“孩子,你好好配合医师们,我等会再来看你。”
说完,沙鲁克和蕾丝等人一起退出了略显拥挤的棚屋,来到外面相对空旷的地方。
棚屋外,几名穿着看起来像是医疗队外围警戒或辅助人员的年轻人正有些紧张又兴奋地等在那里,显然是有话要说。
蕾丝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个人正是负责三号隔离区日常管理和药剂注射的辅助人员,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恢复二字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道“是你们最先发现的?具体是怎么回事?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地跟我说一遍。”
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青年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开始讲述“报告警长,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上午和往常一样,我们按照排班表对三号隔离区所有患者进行日常的镇定药剂注射,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们因为狂躁发作而冲撞隔离护栏,伤到自己或他人,使用的就是标准剂量的基础镇定药剂。”
“前面几个患者都很正常,注射后大约十分钟到半小时,就会逐渐安静下来,进入昏睡或半清醒的平静状态,轮到卡尔卡松的时候……一开始也正常,我们按照流程给他注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