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轮呼啸着掠过前线上空，泽尼被巴雷特强行拽上飞轮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物资清单。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条粗壮的虎臂搂了起来，然后感觉脚离了地，整个人被塞进了飞轮的副驾驶座。
“你干什么！”泽尼回过神时，飞轮已经升到了几十米的高度“我还在卸东西啊！放我下去！”
巴雷特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推动操纵杆，飞轮倾斜了一个角度，向着前线方向加速飞去，泽尼挣扎了两下，发现这根本就是无用功，就算他现在打开了安全带和座舱盖又能怎么样呢？跳下去吗？想明白的他放弃了抵抗，低头看向下方。
下方的风啸峡谷前线正在激战。
从空中俯瞰，整条防线就像一条被点燃的长线，蓝色和红色混合在一起，蓝色是战士们手里的武器射出的冰锥弹道，红色是爆炸产生的火焰和光团。
两道颜色在空中交错，编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线，覆盖在防线前方的开阔地上，诡怪群一波接一波地撞向那道网，被击中后倒下，又被后面的踩过去，但始终没有突破。
然而仔细看就能发现，那道火线一直在缓慢地向后移动，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但防线前方的地面上，炸出的弹坑和凹坑清晰地标记出了守军火力覆盖的边界，那些坑洼由远及近，越靠近防线就越密集越新鲜。
这意味着诡怪的冲击线正在一步步向守军阵地推进，防线在后退，虽然没有崩溃但确实在后退。
天空中，几只飞行诡怪从不远处掠过，翅膀展开有两三米宽，巴雷特眼疾手快，猛地拉起操纵杆，飞轮几乎以垂直的姿态向上攀升，飞行板被强行改变了角度，将飞轮迅速拉离了那片空域。
“抓稳了。”巴雷特说。
泽尼被惯性压在座椅上，看着地面迅速缩小的防线，额头渗出了汗珠，等飞行诡怪的身影变成小点时，巴雷特才将飞轮改平，转向了东北方向，也就是大裂缝的所在方位。
泽尼终于稳住了呼吸，他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吞了口口水后大声问道“你有飞行许可吗？”
巴雷特哈哈一笑“那完全不是问题。”
泽尼察觉到那笑声不太对劲，赶紧追问道“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
“呃……”巴雷特目视前方，假装在观察仪表“我是说，许可这种东西嘛，总有办法补的。”
“有！还是没有？”泽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巴雷特沉默了两秒，然后破罐子破摔地大声说道“没有！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卧槽！放我下去啊！”泽尼整个人往后一靠，发出了绝望的喊声“我只是来装卸东西的！你们航空队的是不是针对我啊，怎么每次都是我啊？”
巴雷特有些尴尬，泽尼他确实认识，因为之前的那些事儿……所以他只能装作充耳不闻，驾驶着飞轮继续向前飞行，泽尼喊了几声也就放弃了，因为他发现挣扎确实没用，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面前那片仪表盘。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预料到未来有一天自己肯定还会再次坐在这里，作为优秀魔轮驾驶员的他在之前被强行带上天回来之后，就抽空研究过飞轮武器操作员的基本操作。
飞行板角度、能量输出指示、武器锁定指示灯之类的他全都认得，虽然不如专业武器操作员那么熟练，但至少知道每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用上了，虽然他一点都不想用到这些知识。
也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更不乐意搭理巴雷特了，他把头扭向窗外，盯着远处掠过的云层，选择一言不发。
巴雷特也知道自己搞了个尴尬的乌龙，他舔了舔嘴唇，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我知道你，泽尼，你很厉害，要不是你名头太大，我哥肯定就把你给要过来了。”
泽尼没有说话，他知道巴雷特的哥哥就是航空队队长雷巴特，但他一点都不想来航空队。
“后面的操作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巴雷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股硬挤出来的热情“你就当是开魔轮，只是这东西会飞而已。，差不多，差不多的。”
泽尼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窗外，巴雷特尴尬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飞轮在一片沉默中继续飞行，引擎的轰鸣声稳定而单调，窗外的大地在快速后退，泽尼靠在座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的地形。
大约飞出了三四公里后，他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往窗外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坐直了身体，他注意到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越往裂缝的方向飞后面的诡怪阵型就越发松散。
虽然下方的诡怪群看起来依然规模庞大，数量肯定也有不少，但并不至于像最初那样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视野，一眼望不到头，他能看到队伍的边缘，能看到诡怪群之间的空隙。
然后他往前看，大约在前面三四公里之外，地面上的黑色明显稀疏了许多，几乎到了可以数清个数的程度，换句话说，那诡怪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涌出。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他们能扛过这波主力的冲击，覆潮的强度就会开始下降，只要坚持住，几天之后这场被描述为巨大灾难的覆潮就能扛过去了。
泽尼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这算是简单还是困难，也不清楚以前的世代为什么没有扛过去，也许是火力不够，也许是准备不足，也许是这次准备工作做得比其他世代更充分。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条能够走到尽头的路。
他急忙打开小灵通，调整到风啸峡谷营地的频率。通讯信号不太好，电流杂音很大，但勉强能够交流。
“风啸峡谷营地，这里是飞轮侦查编队，我是……额，霍尔普运输队的泽尼。”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在飞行途中观察到，越靠近裂缝方向诡怪的密度正在显着下降，大约前方三四公里处诡怪的数量已经大幅减少，露出地面的空隙明显增多，请记录这个情况，并立刻上报联合指挥部。”
小灵通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收到，我们已记录！我们会立即上报指挥部！请持续观察。”
泽尼放下话筒，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他前面的巴雷特却没有笑，那个虎人依然紧握着操纵杆，目光盯着前方，虎唇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一会儿，巴雷特低声说“虽然这时候说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但覆潮没有这么简单。”
泽尼的笑容顿住了，转头看着他。
巴雷特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那些英灵提到过，每次覆潮开始的时候都会有一波非常猛烈的攻击，等扛下来之后，以为快要胜利的时候，就会再次出现另一波诡怪，而且数量根本不计其数，是真真正正的一眼望不到头。”
泽尼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