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测试虽然读数正常,但那是在封闭环境下的测试。
放在真实的、充满各种干扰的实战环境中能不能正常工作?谁也不敢打包票。
而且一旦按下那个按钮,整个覆盖范围内的所有诡怪都会感受到那股干扰波动,如果设备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或者效果不稳定,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他们也没有时间犹豫了,城内的诡怪越来越多,那道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在向着皇宫靠近,每一分钟都有更多的人死去。
妙丽看向鲁伯特点了点头,丹尼尔也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鲁伯特深吸一口气,走到墙上那个铁盒子前,他抬起右手,用力按下了那颗红色的大按钮。
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嗡鸣声从铁塔的内部传出,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那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有如实质般的、仿佛柔软的小扫把轻轻拂过皮肤的感觉,瞬间掠过了所有人的身体。
那条小巷里,班长的刺刀已经卷了刃,他喘着粗气靠着巷道的墙壁,感觉自己右肩上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渗血。
三名战士也都好不到哪里去,一个被爪子划破了手臂,裤腿已经被血浸透,另一个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长长伤口,最年轻的那个通讯员大腿被捅穿了一个洞,此刻正咬着牙用绷带死死缠住伤口上方止血。
四个人凭借着狭窄的巷子地形勉力抵挡住了诡怪群的冲击,但这些诡怪和他们在训练和教学中学过的那些不一样,它们似乎拥有某种粗浅的智慧。
这些怪物居然知道分批冲锋,有的佯攻正面有的从墙边的坍塌缺口绕后,虽然对付单个的依然不难,但拥有了配合和基本战术意识的它们,加上那庞大的数量,已经让这四名战士筋疲力尽。
班长又被一只诡怪的爪子挠了一下,左臂外侧火辣辣地疼,他咬牙收回刺刀,一刀捅穿了那只诡怪的脖子。
‘难道这玩意儿也会长脑子?’他气喘吁吁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再过最多十分钟,四个人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班长心里清楚这一点,那三名战士心里也清楚,他们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从他们入伍的第一天起教官和长官就反复向他们提及未来的灭世大战。
虽然现在亲身经历之后感觉这所谓的灭世大战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恐惧感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强烈,但牺牲的觉悟他们是有的。
“班长!”那个通讯员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班长回头一看,只见那只捅穿了通讯员大腿的诡怪刚刚被另一名战士砍死,但通讯员大腿上那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染红了大半条裤腿,他咬着牙,满头是汗,却还是用枪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去。
班长冲过去扶住通讯员的手臂,那战士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喘着粗气说“班长,我这还有一颗开花玉米,你们快跑,我掩护你们。”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推开班长。
班长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松手,他的声音嘶哑却很认真“你他妈休想,今天咱们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没有谁能逃走了,要死咱们一起死。”
然后他松开了手,从自己腰间摸出了所有的开花玉米。
另外两名战士看到这一幕也默默地靠了过来,四个人背靠着背,面对着堵满了整条小巷的黑色身影,班长的拇指扣住了手雷的保险,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悸动忽然掠过他们的心头和皮肤。
那感觉有如实质,就像一把柔软的小扫把轻轻拂过身体,从头顶到脚尖,那一瞬间班长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明感,脑海里的杂音像被抽走一样消失了。
紧接着,他们面前那些诡怪的动作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它们不再做出那些狡猾的配合动作,不再试图包抄也不再佯攻,有的诡怪停在了原地,茫然地转动着头部,有的开始机械地重复某个简单的动作,甩动手臂或者前后摇晃身体。
虽然它们仍然具有攻击性,依然会冲向靠近的人类,但那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拥有了某种智慧的攻击方式了,它们又变回了教学手册上描述的那种怪物,凶残但是愚蠢。
“别急!”班长大喊一声,立刻把手里的开花玉米重新别回了腰带上“它们变了!咱们还有希望!”
他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力量,那三个战士也迅速反应过来,重新端起了枪,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那股刚才已经涌上心头的绝望,此刻消散了大半。
在近卫骑兵军团的公开频道里完全炸锅了。
“有效!队长,炮击观测可见变化,咱们的攻击有效了!”
“我看到伤口了!它没有愈合!它没有愈合!”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淹没了频道,而那些原本只能在那东西表面炸开、然后迅速被黑泥吞噬的炮火此刻正在切实地撕开它的身体,炮弹落点处,黑色的黏液向外翻卷,露出内部灰白色的组织,然后不再愈合了。
那巨大的鼻涕虫一样的怪物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是低沉的、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像是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忍受疼痛,它蠕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身体的前端微微向后缩,仿佛在躲避那些持续不断落在它身上的攻击。
“加大力度!集中打击它的一点!”第五军的小灵通里传来安东尼给各个下级下令的声音。
无数冰锥和爆炎开始汇聚到同一小片区域,那东西身上的一块地方被反复轰炸,黑泥不断飞溅,创口越来越大,虽然单次攻击的效果依然有限,但有效果就是希望,而那呻吟声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鼓舞。
这玩意儿不是无敌的,它会痛,会叫,会后退。
最关键的消息来自后方。
那些发疯的平民,那些自堕天使般的女人坠落后便陷入狂暴状态的普通市民,忽然恢复了清明,一个接一个的,他们停止了疯狂的行为,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废墟,看着自己手中的棍棒和石头,仿佛刚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这意味着第五军能够从维持秩序的任务中抽身,大量的士兵可以从街头巷尾撤出来重新投入前线,而那些恢复了清醒的民兵虽然疲惫,虽然茫然,但很多人在短暂的休息后,主动拿起了工具和武器要求帮忙。
有人把清醒的平民们引导到安全的地方,有人帮着抬伤员,有人直接操起之前从阵亡士兵身上捡来的步枪,站在了防线后面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