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黏液铺开的速度太快了。
那黑色的浪潮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几个战士,黏液溅到他们的腿和背上,立刻传来衣服被腐蚀的嗤嗤声,紧接着就是皮肉被烧灼的剧烈疼痛,一个战士踉跄了一下,小腿上沾到的黏液正在迅速侵蚀他的裤腿和皮肤,他疼得差点栽倒在地。
痛苦的呻吟和叫喊声在街道上响起,那怪物像一盆泼出来的水一样,洒遍了它面前的那一片街区,几乎所有的战士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腐蚀伤害。
有的人背上被溅了大片的黏液,衣服正在快速溶解,有的人胳膊上沾到了几点,虽然面积不大,但那种灼烧感让人难以忍受,更多的人是被飞溅的液滴波及,身上到处都是细小的灼伤点。
“快把衣服脱了!”有人叫喊起来。
他们不顾那液体的腐蚀性,强忍着疼痛去帮助身边的战友脱掉被黏液浸透的衣物,有人用刺刀割开战友的衣袖,有人使劲扯开那些已经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布料,有的则是赶紧脱下自己的衣服,试图去擦掉一些战士身上被沾染上的液体。
但已经晚了,很多人的皮肤已经被烧灼,这么一擦反而把那些已经被腐蚀松软的皮肤给直接擦了下来,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和脂肪组织。
那些战士疼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有人直接晕了过去,有人瘫坐在地上咬着牙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和血肉烧灼的气味,混杂着黑色黏液特有的那种腥臭。
一时间整条街道上上百人都慌张起来,太多人受到了伤害,远处其他防线上的医疗兵和没有受伤的战士赶紧冲过来帮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毒素造成的烧伤不是普通的急救能够处理的。这些伤员必须尽快送到后方的医疗院去。
然而这还没完,那个如同堕天使一样的女性,再次出现在了空中。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体看起来不怎么稳定,她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一个投射出来的虚影而不是一个实体,那些缠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黑色雾气也变得稀薄,不再像之前那样浓密翻涌。
她没有飞得像上次那么高,不过是在之前那鼻涕虫头部的位置,悬停在离地二三十米的空中,她没有再停留,猛地飞起,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接冲向了皇宫的方向。
下面的第五军的战士们乱成一团,那些受到黑色黏液波及的战士正在忙于处理伤情,周围看到情况的队伍连忙派人支援,但其他没有受到影响的战士们注意到了天空上的情况。
有人指着天空大喊了一声,更多的人抬起了头。
安东尼因为在远处,虽然不知道那边的战士被毒素烧伤的情况,但却能清楚地看到半空中的那个飞向皇宫的人影,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拿起小灵通呼叫皇宫那边的频道。
“这里是安东尼,收到请回答!”
那边只有一片滋滋的干扰声。
“皇宫!收到请回答!”
还是没有回应。频道里只有那种令人烦躁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信号,安东尼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放下小灵通猛地转向楼梯的方向。
“去皇宫!”他喊道。
皇宫这边,希琳正站在白露宫的露台上,她双手扶着大理石的栏杆,目光越过宫墙望着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黑影,那个如同堕天使一样的女性,那个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的杰芙妮殿下,那是希琳曾经非常熟悉的姐姐,虽然她的面容已经被黑色的血丝覆盖,身体周围缠绕着黑暗气息,但那种轮廓和姿态依然能让希琳辨认出她是谁。
她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从远处飞来,直直地冲向露台。
侍卫们吓坏了,带队的那名侍卫大喊了一声‘保护陛下’,然后和另外几名侍卫一起连忙拉下肩膀上挎着的步枪,枪口对准了那道正在逼近的黑影。
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侍从们也慌张起来,有的四散寻找可以当做武器的刀剑,有的则赶紧把小小的女皇往自己身后拉。
伊安乐芙反而显得非常淡定,她站在希琳身侧,一手轻轻搭在小女皇的肩膀上,她心里默默念叨着自己最熟悉的几个魔法,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那些咒语,另一只手则是握住腰间的魔杖,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没办法,作为拥有公爵头衔的人,她能使用魔法的机会非常少,这些年事情这么多,她也疏于训练了。
那黑影没有任何减速,它直接冲破了露台上的落地窗门,侍从们看到那东西飞过来的时候,连忙伸手去关,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那黑影根本没有减速,直接撞了上去,玻璃哗啦啦地碎裂开来,碎片撒了一地,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凌乱的光芒,黑影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直直地飞进了后面的宫殿。
白露宫是议事的地方,但此刻所有的窗户都被关上了,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那些破碎的玻璃散落在地板上,反射着窗外的微光,倒是给这种昏暗衬托出一股子神秘的气息。
十几名侍卫和侍从或端着步枪,或拿着刀剑,把希琳和西境大公挡在身后,他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枪口和刀尖都对着那个正在缓步前行的黑影,他们握紧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但那黑色的女人似乎并不在乎身后的希琳,她甚至没有转头看那些侍卫一眼,她只是盯着白露宫最里面中间的那张椅子。
那张椅子外表普普通通,只是一张深色硬木制成的靠背椅,有着略微宽大的坐面和笔直的扶手,坐垫上铺着一张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的深红色绒布垫,椅背上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扶手的两端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然而这张椅子,曾经只有国王能坐,现在只有皇帝能坐,它是帝国的皇权象征。
一步,两步,三步。
杰芙妮踉跄着向前,她的脚步不稳,像是一个随时会跌倒的人,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每一次抬脚都显得异常艰难,侍卫和侍从们紧张地看着她,枪口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他们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杰芙妮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们身上,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瞬。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面容和表情,她的面部被一层扭曲的黑影覆盖,只能隐约看出五官的轮廓,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的,就是那张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