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正钟缓缓飞临虚山观原址下方那道巨大的裂口。
沈从沢与盛廷昌在钟内俯瞰,裂口深不见底,如一道狰狞的伤痕将整座虚山从中劈开。
残存的紫金雷弧在裂口两侧岩壁上不时跳跃,映得那深渊愈发幽邃可怖。
两人一时无言。
纵使九境已是世间巅峰,可凭他们出手,断然造不出这等天威般的破坏。
这一剑劈开的不仅是虚山,更是他们往日对“巅峰”二字的全部认知。
“虚山都被劈成两半了,那位虚山观师祖应该死干净了吧?”盛廷昌喃喃道。
玄清公什么话也没留下,神影便已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沈从沢与盛廷昌没打算就这么离去。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那虚山观师祖断无生还之理,可不亲眼到这裂口处确认一番,终究难以安心。
毕竟总不能直接去问玄清公那师祖死没死,那岂不是显得他们不信玄清公?
眼下亲眼看过之后,两人安心多了。
虚山那道巨大裂口上,触之所及已无丝毫邪祟残留,连空气都像是被涤荡过一遍,清新了许多,先前那股挥之不去的恶浊之气已荡然无存。
这虚山观师祖,绝对死得彻彻底底了。
两人并未就此离去,又绕着虚山观原址仔细搜寻,想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疯道。
他们还不知晓,那些仍在虚山的疯道,早已被那位师祖一并穿成串了。
倒是替宋玄清省了事。
两人正在搜索,沈从沢忽然神色一肃,原地跪了下来。
“属下在,玄清公您请讲。”
盛廷昌:“……”
又来了。
玄清公不知又在单独跟沈从沢说什么,搞得他活像个外人,被排除在神谕之外。
玄清公但凡有什么命令、什么话,都只与沈从沢说,他压根没有聆听神谕的资格。
盛廷昌已经被这个事实扎心扎得习惯了。
待沈从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才凑上去问道:“玄清公竟还在关注这里,没有离去?祂跟你说了什么?方便的话,跟我说说?”
沈从沢想了想,也并非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便道:“玄清公让我回去后,把关于寂煞原的所有信息整理出来呈给祂。正好,太上皇你们皇室应该也有相关记载,到时候一并整理了交予玄清公。”
盛廷昌连忙点头,满口答应。
玄清公要他们提供些信息,哪有不应的道理?
只是……
“玄清公怎么突然要寂煞原的消息?”
沈从沢哪里知道。
玄清公只吩咐他搜集寂煞原的所有信息,又没说做什么用,也没必要与他解释。
他老老实实办事便罢,神灵的心思,少猜。
其实宋玄清的心思没那么复杂,他就是单纯想了解寂煞原罢了。
虽然他一直在翻阅古神会与辑魔司定期送来的各类典籍,以此丰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但寂煞原这个地方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多半不在盛国境内。
那血树邪祟的来历,还是占了虚山观太逍的巧合,才能在溯世天箓上看到。
但许多记录仍不清晰,断断续续。
宋玄清都是靠着前后文字反复推敲联想,才将关键信息大致串联起来。
其中有没有理解偏差,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关于寂煞原,溯世天箓中虽多次提及,却并不详细。
可即便如此,已勾起了宋玄清的兴趣。
寂煞原如今究竟是什么模样?
里面藏着多少强大邪祟?是否有上古神灵时代残存下来的老怪物?
那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邪祟,又该强横到何等地步?
再者,今日斩杀那虚山观师祖的动静着实不小。
有心人也好,有心邪祟也罢,说不定都能循着痕迹打听到宋玄清的存在。
宋玄清也不打算藏头露尾。
他早已不是那个辖地只在宋家村、籍籍无名的小野神了。
如今的名气,哪里是他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那血树邪祟毕竟来自寂煞原,它的死讯说不定会引来寂煞原的注意,追查之下,迟早查到宋玄清头上。
此事无法避免,宋玄清只能先一步了解寂煞原的底细,免得到时候陷入被动。
玄清公忽然关心起寂煞原,也让沈从沢与盛廷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地方。
盛廷昌皱着眉:“寂煞原……可不是什么善地。”
沈从沢看他一眼:“太上皇,你了解寂煞原的近况吗?”
沈从沢还不到百岁,盛廷昌却已活了四百多年,阅历总该丰富些。
盛廷昌明白沈从沢那一眼的意思,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也不了解,我入九境后就在皇宫闭关,都二百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从沢好奇道:“那九境之前呢?太上皇没去过寂煞原?”
盛廷昌撇了撇嘴:“去寂煞原做什么?那里是天下共知的绝地,凶险莫测,又没什么好处机缘,离盛国更是十万八千里。我没事跑那儿去?九境之后又一心扑在飞升机缘上,更不会关注了。”
“倒是沈会长,你们古神会门人遍布天下,近些年就没人去过寂煞原?”
沈从沢沉默了一下:“五百年前……算近些年吗?”
盛廷昌:“……你说呢?”
沈从沢有些头疼:“我们手中关于寂煞原的消息,都已是百年老黄历了,玄清公能看得上那些几百上千年前的过时情报?”
盛廷昌叹了口气:“盛国皇室最新关于寂煞原的记载,也是三百多年前的了,当时派去的人全死了,别说进寂煞原,连远远待在外围都不行,还听说寂煞原的绝地范围仍在不断向外扩散,以前的外围,如今怕是都成深处了。”
如今再派人去寂煞原,基本等同于送死。
盛廷昌倒不是于心不忍,他没那般良善,只是玄清公能赞成这种做法吗?
别到时候反倒触怒了玄清公。
换作从前,仗着九境修为,盛廷昌说不准就亲自闯一趟了。
可自从见了那虚山观师祖的手段,又亲眼目睹玄清公显灵,他才意识到九境也并非此界巅峰,没他想的那般所向披靡。
盛廷昌便不敢再那般莽撞了。
他觉得九境……也不是很安全啊。
沈从沢皱眉:“有空还是得亲自去寂煞原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况。”
盛廷昌看了他一眼,发现沈从沢当真是勇气可嘉。
这世上仿佛就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不敢做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沈从沢连玄清公都能请来降临,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可盛廷昌怕啊。
他怕沈从沢下一句就要拉着自己同去寂煞原。
就算真要去,好歹等回了盛国,先得了飞升机缘,有了飞升后的底气再去不迟吧?
盛廷昌连忙道:“去寂煞原的事不急,我们先回盛国,寂煞原也不在这个方向。”
沈从沢这次倒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自然,玄清公也吩咐了让我先回去。”
盛廷昌脸色微肃,脑中暗自思忖。
按照他对玄清公的了解,如今虚山观师祖已除,玄清公一般不会再干涉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是立刻返回还是途中另有安排,玄清公一般是不大管的。
可这一回,玄清公却特意嘱咐沈从沢先回去。
是叫沈从沢回去后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