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站在那栋摩天公寓楼下，仰头望着那扇快要被夜色吃干净的窗户，楼上大半的灯光已经熄了，只剩下零星几扇还亮着。
楼底下倒是人来人往。
田恬突然说：“要不改天再来吧。”
“现在？”陈辰看向她：“都到这儿了。”
田恬摸了摸下巴，一副思索的样子：“都这个点了，万一别人已经睡了，到时候敲门把别人吵醒了，因为起床气打起来怎么办？”
她自己就有起床气。
小鱼目光还盯着那栋楼，听到这句话才偏过头来：“那就打。”
“别打了。”陈辰侧过身看着她，“住这里的人生活已经够艰难了，别把别人家打烂了。”
小鱼想了想，稍微调整了一下措辞：“我会小心点。”
“你小心点没用，你得让他们也小心。”
“那我直接打晕他们。”
“那你白天怎么不直接打晕奥丁？”陈辰问。
小鱼回答得干脆：“他比其他人厉害点。”
“那不就得了？”陈辰耸耸肩。
田恬于是接着说：“所以说，要不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马超思考了一下：“明天白天要上班，他们可能也要打工。”
“那就明天晚上吧。”陈辰说，“晚上早点来，到时候也不用特地找上门，蹲在这里等着就行。”
田恬闻言连连点头：“我觉得可以。”
短暂的讨论过后，众人一致同意，明天再说。
几个人转身准备往回走，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小鱼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偏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前方的人行道。
田恬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小鱼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过了几秒才说：“附近有超人类。”
陈辰的脚步也跟着顿住了，顺着小鱼的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他们出来买夜宵了？”
小鱼摇了摇头：“不太像是他们。”
“在哪？”
小鱼抬起手就朝对面的人群方向指过去，直接和对面几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陈辰：“……你可以不必用手指的。”
“是吗？”
“是。”
就在和小鱼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那几人先是眼神一愣，然后表情一惊，最后面色一沉，显然是认出了小鱼，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其中一个人嘴里快速念着什么，周围比较嘈杂，陈辰猜测他应该是在喊人过来。
因为其他人直接朝着小鱼这边冲了过来，一副要来拖住时间的样子。
马超和田恬果断后退，陈辰扫了一眼冲过来的那些人，速度非常快，不是改造人就是超人类，对方的目标显然是小鱼，其他人都只是顺带的，于是也后退，让小鱼去解决。
他自己能不引起注意就没必要引起注意。
小鱼就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冲近，在第一个冲到近前的人挥手朝着她摘过来的时候，她同时抬起手，五指张开按在那人的胸口，然后往前一推。
那人就像被车撞了一下，整个人弓着背朝后弹出去，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个人，三个人叠成一团滚了出去，撞在了路对面的墙上。
砰！
一声响声，周围的行人立即开始朝着四面八方回避。
其他几个人脚步没有停，另一个人一记低扫朝着小鱼的膝弯扫过来，被小鱼抬脚踩住，同时抬手接住了旁边一人挥过来的拳头，接着脚下用力，将踩住那人的小腿直接踩断的同时，把抓住的那人也都摔了出去。
看上去小鱼也没用什么特殊的技巧，单纯就只是速度快力气大，比这些超人类的力气更大，以至于衬托的这些人像是普通人一样……但普通人应该没法被小鱼踢飞二十米撞碎了墙面之后，又拍拍屁股爬起来举起路边一台轿车朝着小鱼砸过来。
然后又被小鱼将轿车踢回去，砸翻在地。
陈辰印象里小鱼从来没说过她的超能力是什么，但光凭借速度快力气大，应该是没法把炸弹从脑袋里取出来的，大概是不想用或者单纯觉得没必要。
这几个人被小鱼打得七零八落，连她衣服的边都没摸到，周围的街道上则已经几乎没有人了，最多只是有人在远处拿着手机在拍，但也在安全距离上。
而第三进化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就这几个人刚被放倒，街道两侧的灯光突然一暗，先是几盏路灯闪了两下，接着整条街的灯一起灭了，连路边的店铺招牌也黑了一大片。
连那些拿着手机正在拍摄的人，他们的手机也闪烁了几下，然后放出火花来，接着完全熄灭了。
陈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没什么事，十六现在还在通讯频道里。
“你拉的电？”陈辰问。
“大夏天断电这种缺德事我不会干，应该是第三进化的人干的，他们不想让接下来发生的事被传出去。”十六的声音传来，“而且我给你手机里装的反入侵程序保护了你的手机，记得谢谢我。”
“谢谢你。”
陈辰说。
“照这么看，是大的要来了。”
他抬起头，四周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仅剩远处城区还亮着的霓虹灯光从高楼间的缝隙里透过来，照亮了地面上碎成渣的玻璃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他的话刚说完，远处的夜空中就亮起了几盏高亮的探照灯，光束从深黑色的天幕上切下来，笔直地照在场中央小鱼瘦小的身上。
白晃晃的光斑让周围的灰尘在光束里翻滚飘动。
几台飞行运兵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近了这里，车舱门同时打开，能看到里面站满了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
就在这时候，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小鱼的脑袋动了一下，在声音传到陈辰这边之前，她已经抬起手，五指一收，抓住了那枚朝她颈侧射来的金属麻醉针。
她侧过脑袋看了一眼，两根手指一错，那枚针就从中间弯折断开，掉在脚边的地上。
此时旁边飞行车上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舱门里跳出来，在一连串沉闷的响声中落在了地上。
陈辰扫了一眼，这些士兵的作战服上没有任何标识，其队伍也比较特别，基本那都是人类与战斗机器人的混编，那些战斗机器人身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但是风格一看就来自南方工业。
他们举枪瞄准，没有犹豫，直接朝着小鱼开火，但是在枪声响起之前，小鱼就消失在了射灯的灯光里。
灯光迟了半拍才追上去，等重新锁住她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台被拆碎的重甲机器人面前。
同时那重甲机器人手里的火箭发射器也落在了小鱼的手里。
小鱼伸手捞住了火箭筒的握把，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搞明白怎么用，于是直接放弃了研究它的使用方法，右手抓住筒身，腰一转，把那具火箭筒像投掷标枪一样甩了出去，砸在了一台飞行车的车身上。
轰！
火光在飞行车的外壳上爆开，飞行车的机身朝一边猛地偏过去，尾部拖着一串浓烟，缓缓朝旁边滑落下去。
“他们这是要直接把这条街拆了吗？”马超说道。
这时候原本还在看戏的那些人也不看了，就算脑子不太好的人也能意识到要出大事了，这种时候就是跑的越远越好。
这并不能阻止越来越多的士兵正在降落到地面上，后面的运兵车还在不停把增援投下来，其中甚至包括了几台动力装甲。
其中一台动力装甲提着一挺六管转轮机炮，枪口朝向了小鱼的方向，电机嗡嗡转起来，显然是打算用一些更加强硬的手段了。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刮起了狂风来。
接着天空亮了，一个身影带着噼里啪啦的响声，浑身绽放着树枝状的白光从天而降，砸在一台刚刚到场的飞行车上。
轰！
电光爆开的瞬间，飞行车的机身像被揉烂的纸盒一样朝内塌陷，金属外壳剥落了一层又一层，碎片在电弧里被炸得到处都是。
而那个身影直接穿过了报废的飞行车，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在地上，路面被砸出一个碗状的凹陷，裂纹朝四周延伸出去。
那人站起来，浑身裹着跳跃的电流，头发像刺猬一样根根竖着，电光在他皮肤表面流窜，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陈辰记得小鱼说过，这些“半神”里有个个子高的，能力是吸收和释放高压电流，他猜这个人应该是叫索尔。
那台动力装甲立即重新调整姿态，转轮机枪的枪口刚转过去对准索尔，还没扣下扳机，一只手就从旁边伸出来，搭在了它的手腕装甲上。
就见那只手接触的位置立刻开始出现锈迹，又在不到一秒之内蔓延到整条手臂，接着整台动力装甲都开始严重锈蚀起来。
关节处的液压管崩裂开来，电火花从缝隙中迸发，照亮了旁边海拉的脸。
她披散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用力一扯，那条已经被锈蚀得脆化的手臂齐肩断开，断口处冒出几簇火花。
接着，一脚便将这台已经报废的动力装甲踹飞了出去。
同时，另一个高瘦细长的身影也冲进了下方的战斗机器人群中。
芬里尔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得极快，他两条长臂挥舞起来，握着的刀刃一闪而过，沿途那些第三进化士兵和战斗机器人的断肢和碎甲朝两边飞出去。
一队刚降落下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列队，身后的空气就突然变得潮湿粘稠，一团泛着奇异光泽的浓雾渗了出来。
其中一人立即反应过来：“关掉外循环！”
但是已经太晚了。
他们的皮肤接触到雾气的时候，便开始溃烂，有人咳嗽，接着有人扶着旁边的墙壁滑下去，有人直接撑着膝盖弯腰呕吐，接着便翻着白眼倒在地上抽搐，嘴角流出白沫和血液。
周围枪声不断，雨也终于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路面上，发出哗啦啦啦的响声，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了水洼，第三进化那些还站着的士兵和机器人身上都被雨淋透了，雨水顺着装甲缝隙往下淌。
紧接着一阵极低温度的冷气从某个方向无声地涌过来，所经之处地面的积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被雨淋湿的士兵正开着枪，他们的动作开始变慢，关节处结出冰晶，然后迅速化作了一尊尊裹着白霜的雕塑。
在那团冰雾中，站着一名白发的女子。
旁边的第三进化士兵调转枪口，瓦利已经飞奔着从斯卡蒂的旁边跑过，抓起一块大块的冰晶，然后像是投掷棒球一样朝着前方的一队第三进化士兵斗志了过去。
冰晶划破雨幕和空气，那块冰晶飞进人群里，在第一名士兵的胸口撞了一下弹开，又敲碎了另一台战斗机器人的脑袋，然后弹向第三个人。
像一颗在台球桌上弹射的母球，在人群和机器人的队列里连续碰撞了七八次，每撞一次就有一片人或者机器倒下去。
陈辰和马超还有田恬一起，躲在旁边的角落里看着。
他记得小鱼说过，瓦利的能力是可以计算弹道，然后把石头当狙击枪用。
旁边的动力装甲枪口朝着瓦利和斯卡蒂扫过去，两人立即闪避开来，大口径弹药将墙面和地面撕碎，紧随其后。
接着，一声不起眼的破空声传来。
陈辰顺着声音抬头看去，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旁边一栋楼的阳台边缘荡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整个人像秋千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朝着那台动力装甲的方向甩过去。
他松开手的瞬间，手里的细丝瞬间消散——准确来说，是崩溃化作了雨水一起落下。
在落地的同时，他五指并拢，指尖顺势划过了这台动力装甲的前胸，就像切开豆腐一般，轻松剖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线路和液压管，以及内部的控制者。
他将手探进那道裂缝里，指尖与那控制者接触的一瞬间，控制者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口鼻同时涌出鲜血，头歪向一边没了动静。
后方几名士兵从侧面围过来，枪口还没举稳，他已经转身张开嘴。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嘴里发射出来，只见雨幕被震得朝外鼓出一个圆形的弧面，那几个士兵像是被迎面来了一堵墙，整个人朝后飞出去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也是在这时候，天空中的乌云闪烁了几下。
轰轰轰轰！
数道雷电从天而降，轰击在了几台飞行车上，轰进了第三进化后续赶来的战斗机器人群里。
就见穿着老头背心和短裤的奥丁张开双臂，像是被狂风托着一般从天而降，雷光不断轰击下来，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其中一道雷光轰在索尔的身上，索尔爆发出来的光芒更甚，浑身噼里啪啦地响着，像个闪电球一样撞向了一台动力装甲。
又是“轰隆”一声爆炸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田恬这时候已经用手捂住了眼睛，耳边全是轰隆隆的雷声、雨声、枪声，以及不时响起的爆炸声，她只能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我是在看上帝吗！”
“应该不是吧！”陈辰也在她耳边喊：“如果是的话，上帝丫的可够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