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脊周边灵气浓度是仙界均值的百倍以上。
这些灵气是仙界本源自然逸散之物,神器嵌于天脊,抽取的是本源本身,逸散的这点它看不上。
通道在前方豁然开阔。
李衍道走出通道口时,脚下停了一瞬。
非因恐怖,而是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
穹顶高逾千丈,宽逾万丈。
中央悬着一根巨大光柱,自穹顶垂落,直入下方深渊。
光柱直径至少三百丈,通体温润乳白,表面流转无数细密符文。
符文流速极慢,从上至下需时甚久。
每一枚符文对应仙界某条灵脉、某座仙山、某片灵田的气运与灵气流转。
这根光柱便是天脊。
仙界最粗壮的本源经络,贯穿南北,连接所有灵脉主干,是整个仙界灵气循环体系中最核心的大动脉。
光柱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嵌着一物。
那物与光柱相较,小如拳石。
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似从某物上碎裂的残片。
残片呈暗金色,与光柱乳白反差强烈。
边缘嵌入光柱内部,表面有层极薄的暗色光膜缓缓脉动。
脉动节奏与光柱符文流转完全相反。
符文下行,光膜上行收缩;
符文回流,光膜下行舒张。
每次收缩,一缕乳白本源便自光柱被抽离,沿残片边缘吸入内部。
每次舒张,残片表面暗金色便加深一分。
“就是它。”
天道立于光柱前,灰白长袍在光柱映照下近乎透明,“自嵌入之日起,便一直在吸。
我不知它吸了多少本源,也不知本源去了何处。
只知它从未停过。”
四旺前走两步,仰头凝视残片良久。
碧绿珠子在他掌心缓转,珠光映面。
表情由平静转专注,由专注转凝重,再转为某种李衍道极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
“你认得此物。”
“认得。”四旺声音压得极低,似怕被那残片听去,“我在神界图录上见过。
非此件,是与它同源的另一件。
神界有一专事收藏破碎神器的势力,名残兵阁。
残兵阁镇阁之宝,便是一块与此一般无二的残片。
大小形状各异,然材质、色泽、吞噬本源之方式,全然相同。”
“残兵阁镇阁之宝是何来历。”
“残兵阁对外说法是,那是一件远古主神器的碎片。
远古主神器在一场大战中碎裂,碎片散落各界。
残兵阁所藏为最大一块,约人头大小。
他们研究了漫长岁月,只得出一个结论。
此碎片无法以任何已知手段摧毁,亦无法以任何已知手段阻止其吞噬本源。
残兵阁阁主,源皇中期修为,曾试图以自身本源法则封印那块碎片。
封印持续不足百年,碎片便将封印连同其本源法则一并吞尽。
此后残兵阁无人再碰它。
供于阁中,任它吸。
反正残兵阁家底厚,养一块碎片养得起。”
李衍道重新望向光柱中那件暗金残片。
拳头大小,边缘参差,暗色光膜缓动。
远古主神器碎片,嵌于仙界天脊最粗壮处不知多少岁月,持续抽取本源。
天道言其抽取总量远超噬源花几百万年所取。
如此海量本源,去了何处。
“此物能取否。”
四旺将碧绿珠子向上抛了抛,接住,再抛。
眉头紧锁。
“残兵阁阁主,源皇中期,以本源法则封印同质碎片,封印反被吞尽。
天道方才亦言,曾以本源冲击此物,冲击之力一并被吸走。
此碎片有一极要命的特性。
任何直接作用于它的力量,无论攻击、封印或排斥,它皆可当作本源一并吞噬。
你越用力,它越饱。”
“如此则取不出。”
“正常手段取不出来。”
四旺握住碧绿珠子,“至少源皇级别以下不行。
吞噬神也不行。
他走吞噬本源法则,这块碎片正好以他的法则为食。
他一碰,碎片连他一起吞。”
李衍道沉默片刻。
“不正常的手段呢。”
四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确认。
“你的水界珠,或许可以。
它吞噬神器的本质,和这碎片吞噬本源一样。
两件都是吞噬型,就看谁品阶更高。
高阶吞低阶,天经地义。”
“你要让水界珠吞掉它。”
“不是吞,是把它从天道本源里拔出来。”
四旺纠正,“碎片嵌在天脊上,像蚂蟥吸住血管。
用手扯只会吸得更紧。
用另一只更大的蚂蟥咬住它往外拽,它就吸不住了。
水界珠就是那只更大的。”
李衍道唤出水界珠。
碧绿珠子悬在掌心,三圈金纹在光中格外清晰。
水界珠感应到暗金残片的存在,微微震动。
不是惧怕,是兴奋。
像猛兽嗅到同类。
“天道。”
李衍道开口,“接下来你不要看。”
天道转身,灰白长袍荡起涟漪。
它没问原因,径直走向穹顶通道口,停了一下。
“量力而行。取不下来就让它继续嵌着。我习惯了。”
“取下后,你恢复要多久。”
天道的背影停在通道口。
“根系坏死会大大加快。原本需要上千万年。
碎片取出后,天脊循环恢复正常,根系排出的时间缩短到百万年以内。
若有外部本源补充,还能更快。”
天道走进通道。
脚步声渐远至消失。
李衍道将水界珠托至视线平齐。
珠内碧光比平时更亮,三圈金纹缓缓转动,越来越快。
水界珠的意念传来。
没有语言,只有明确的指向:它能吞。
“开始吧。”
他放开全部压制。
碧绿光柱从珠身射出,拇指粗细,深碧沉淀。
落点精确选在残片与光柱的接合处,而非残片本身。
从边缘缝隙撬,等于把蚂蟥吸盘从血管上剥离。接合处不是本体,防御薄弱得多。
碧光触及接合处的瞬间,残片表面脉动的光膜骤停。
它察觉到了。
光膜向外扩张,试图裹住碧光。
水界珠没有退缩,反而加力输出。
光柱从拇指粗扩至手臂粗,死死钉在接合处,像撬棍插进石缝。
残片光膜剧烈波动,不再外扩,而是全力收紧,将接合处裹得更密。
缝隙在收缩中越来越小,碧光被一点点向外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