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低头看向他握紧的拳头,碧光从指缝透出。
“不要了。算见面礼。”
语气随意,像送出块路边捡的漂亮石头。
“碎片在你手里比在我这有用。”
他转身走向裂缝,到边缘时侧头停住,说了一句让李衍道眉头收紧的话。
“我们还会再见。不在仙界,在神界。”
裂缝合拢。
月白长袍消失,穹顶恢复原状。
天脊光柱照常流转,凹陷处的乳白光膜又向外蔓延了一圈。
四旺从通道口走进来。
碧绿珠子已收回体内,他的目光落在水界珠内那枚暗金光点上。
“他走了。”
“你认识他。”李衍道用的是陈述语气。
“神界修造化本源法则的不多,半步源皇以上更少。
穿月白袍、袍绣万灵图的,只有一人。”
四旺走到光柱前,仰头看向正缓慢愈合的凹陷,“造化域域主,顾长生。
源王巅峰时便能炼制四阶本源神器,踏入半步源皇后品阶更高。
残兵阁好几件镇阁之宝是他早年作品。
他和残兵阁关系极深。
那块饕餮残片,极可能就是从残兵阁流出来的。”
“他把残兵阁流出的远古主神器碎片,放在了仙界天脊上。”
“对。”四旺说,“而且他说是放,不是嵌。
碎片自己选了天脊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位置,咬了三百年才咬住。
它在残兵阁吸了几十万年本源,带到仙界后又吸了更久。
残兵阁养它,顾长生也养它。
神界的人在养一块会吞噬本源的碎片。养它做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两人都清楚。
只有一个目的,等它吸够了,再一次性抽出来。
顾长生说碎片只进不出,他拿着没用。
但如果有办法让它“出”呢。
残兵阁和顾长生养了那么久,等的就是那个办法。
只是还没找到,或者代价太大,不值得用在已吸的本源上。
现在碎片被水界珠吞了。
它吸进去的所有本源,连同碎片本身,都归了李衍道。
吞噬神几百万年攒的一池源液,归了他。
顾长生养了漫长岁月的饕餮残片,吸了仙界天脊这么多年的本源,也归了他。
天道从通道走回来。
灰白长袍在光柱映照下泛着乳白光晕。
它在李衍道面前站定,浅灰瞳孔映着天脊光柱上那个正在愈合的凹陷。
光膜已覆盖近半,速度比预想快。
天脊循环重接后,仙界自愈力比天道预估的更强。
“那块碎片。取出来了。”
天道的停顿比平时短了些。
“取出来了。”
天道沉默了很久。
光柱前,它的长袍近乎透明。
乳白光穿过袍子,在身后地面投下光斑。
光斑中不是人形轮廓,而是一个世界。
山川河流,海洋大陆,尽在方寸之间。
“谢谢。”天道说。
李衍道没有接话。
他将水界珠收回体内,珠子入体处微热。
暗金色光点悬在三圈金纹中央,像蛛丝裹住的飞虫,等待缓慢消化。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养伤。”
天道指向光柱上的凹陷,“天脊通了,循环恢复了。
接下来等根系坏死,等本源回流,等灵气恢复。
时间很长,但比你拔掉碎片之前预估的短了很多。
自愈速度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神界那边呢。顾长生说你拔碎片时,方圆几域都能感知到动静。还会有人来吗。”
天道放下手,沉默几息。
“会。但不会是真身。
动静虽大,还不至于让源皇亲自下界。
半步源皇已是仙界能承载的极限。
顾长生来过,看过,走了。
吞噬神在你手里吃了亏,短时间不会再来。
其他域主最多派个分身看看。
分身进不了天脊深处,本源浓度太高,进来就会被同化。”
“仙界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对你来说。”
天道纠正,“仙界所有的威胁,从来都是冲着你来的。
噬源花是吞噬神冲击源皇的底牌,饕餮残片是顾长生养的容器。
两件东西现在都在你手里。
他们迟早会找你讨回来。
不在仙界讨,就在神界讨。”
“那就在神界讨。”
天道转身看他,浅灰瞳孔映出他的身影。
“你要飞升了。”
“通道被噬源花根系堵了。你说过需要千万年。”
“原本是。你把碎片拔掉后,天脊循环恢复,仙界本源进入快速自愈期。
根系坏死会大大加快。
三百万年。
三百万年后根系彻底坏死脱落,那条飞升通道会重新打开。”
“三百万年。”李衍道重复了一遍。
“三百万年。对仙界很短。对李家,够你做很多事了。”
天道走近两步,近到李衍道能看清它瞳孔中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光滑的,是由无数极细的符文编织而成,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每个变化对应仙界某处正在发生的事。
“李衍道。”
天道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你帮了我两次。拔掉噬源花,拔掉饕餮残片。
任何一次失败,我都会在某一天被彻底吸干。
天道被吸干后,这方世界不会毁灭,但会变成无灵气的死域。
所有生灵,从道祖到凡人,都会在灵气枯竭中缓慢死去。”
“我帮你,是因为你帮过李家。”
“我知道。”天道说,“你帮我的理由我不问。我回报的方式,你也不用推辞。”
它伸出手,掌心里浮现一枚符文。
拇指甲大小,乳白色,一个极其简化的“天”字。
不是仙界文字,是天道意志凝聚的符号。
每一笔都由最纯粹的仙界本源构成,交汇处缀着细小光点,缓缓流转如微缩星系。
“这是天印。融入李家族徽。
从今往后,李家在仙界与我平齐。
李家修士突破境界,天劫不降。
李家的灵田,灵气浓度永远高出周围三成。
李家的血脉,不受任何外来法则压制。
李家的人,无论在哪,都可调用一缕天道之力。
不多,够用一次。”
李衍道没有伸手。
“分量太重。”
“不重。”
天道将符文又送前一寸,“你拔掉的那两件东西,随便哪件都比这重得多。
饕餮残片吸的本源,换成源晶能把真灵仙域铺满三层。
你拔了,一分没要,全还给我了。
这枚天印,是利息。
本金等我凑齐了再还。”
天道说这话时,语气依旧不高,停顿依旧比正常人长。
但这一次,间隔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