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男子脸色阴沉,骨幡一翻,幡面上的黑红色纹路忽然活了过来似的蠕动。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面上,骨幡发出刺耳的尖啸,煞气暴涨三倍,凝成一头三头六臂的恶鬼虚影。
“给我死!”他七窍渗血,显然这一招代价不小。
恶鬼六臂各持刀、枪、剑、戟、锤、叉,同时朝纳兰曦砸下。
那攻击覆盖范围极大,峡谷这一段几乎全在打击面内。
纳兰曦没有硬接,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滑退三丈,同时霜华剑在身前画了个圆,一道冰盾凭空生成。
六件兵器砸在冰盾上,冰盾裂了三次,碎了三次,又重凝了三次。
纳兰曦每凝一次冰盾,脸色就白一分,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枯瘦男子的骨幡。
第四次冰盾碎裂时,她忽然撤了防御,整个人伏身冲出,贴着恶鬼虚影的胯下钻过。霜华剑在地面一挑,一块被冻住的碎石飞射而出,正砸在枯瘦男子握幡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腕骨裂了。
骨幡脱手飞出,在半空打了三个旋,煞气恶鬼虚影立刻溃散一半。
枯瘦男子惨叫一声,捂着断腕踉跄后退。纳兰曦哪给他机会,霜华剑如影随形跟上,一剑削掉了他剩下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正好是掐诀控制骨幡的两根手指。
“你刚才说,要生擒我?”纳兰曦踩住骨幡,脚尖用力,幡杆“咔嚓”断裂,“换我来问一句——你想怎么死?”
枯瘦男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纳兰曦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霜魄剑从侧面飞来,一剑穿心,将他钉在崖壁上。
他垂着头,血顺着冰蓝色的剑身往下淌,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溜子。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纳兰曦拔出霜魄剑,和霜华剑一长一短交叉在背后,脚下冰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追了上去。
峡谷地形狭窄,三人没法分散逃,跑得最慢的那个被她追上,霜华剑从后心刺入,前胸透出,一甩剑身将尸体抛下崖壁。
第二个跑出三十丈,纳兰曦左手一扬,三枚冰针从指缝间射出。
那人听到风声想闪避,但冰针在空中忽然分叉,三变六,六变十二,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他身中七针,冰毒入心,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跑得最快,已经冲到峡谷出口。
纳兰曦深吸一口气,将霜魄剑掷了出去。飞剑如电,转瞬即至,那人听到背后破空声,回身一刀格挡——但他低估了霜魄剑上的力道。
剑刃撞上刀身,刀断。剑势不减,钉进他右肩,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撞在峡谷口的石壁上。
纳兰曦随后赶到,霜华剑架在他脖子上。
“别……别杀我……”那人满脸是血,声音发抖,“我是宗门会在天元国的负责人之一,我知道很多事,你不会失望的......”
纳兰曦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天元国那边应该挺需要活口的。”
她收剑入鞘,从袖中摸出一根冰链,把人捆了个结实。
她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低头看了看自己冰蓝色长裙下摆上溅到的几滴暗红,皱了皱眉,“回去得换一身了。”
......
纳兰家。
纳兰曦踏进家门的时候,天色将明未明,东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她把捆成粽子的宗门会活口往门房脚下一扔,说了句“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便径直往里走。
门房老头低头看了看那满脸血污的倒霉蛋,又抬头看了看自家大小姐裙摆上干涸的暗红渍迹,当即让藏在暗处的护卫一同看押。
纳兰赫已经在正厅等着了,看见女儿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大伤,绷着的肩线才松了半分。
“路上遇到麻烦了?”
“宗门会的人,在青峡郡设了伏。”纳兰曦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平淡淡的,“五个人,一个天武境后期,四个天武境中期。都解决了,留了一个活口,知道的东西不少。”
纳兰赫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波动。
他抬手示意丫鬟上茶,又让下人去备热水和干净衣裳,才接着说:“你回来的路上,消息怕是没跟上。宗门会在天元国的据点,数日前已经被人端了......”
纳兰曦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谁端的?”
“秦乾。”纳兰赫说出这个名字时,特意看了女儿一眼。
纳兰曦“嗯”了一声,低头喝茶,神态如常。
而后纳兰赫便将天元国这段时间的事情尽数说出,包括秦乾遭到三位半步朝元境强者的围杀。
本以为纳兰曦会惊骇于秦乾的实力,但前者的脸上并未浮现出惊讶之色。
纳兰赫等了等,没等到下文,眉头微挑:“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纳兰曦抬眼看他。
“秦乾如今已是能够和半步朝元境比肩的强者。”纳兰赫把“半步朝元境”五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脸上,“他才多大年纪啊......”纳兰赫有些感慨地说道。
纳兰曦放下茶盏,唇角那点弧度淡淡的,像冰面上划了道痕,“我看中的男人,自然不简单。”
说完就跨出了门槛,裙摆一转消失在廊角。
纳兰赫坐在原处,愣了两息,忽然“嘿”了一声,把凉透的茶一口饮尽,自言自语道:“这丫头......”
纳兰曦回到自己院里换了衣裳,洗去一身血腥气,头发重新绾了个利落的单髻,用一根冰玉簪子别住。
霜魄和霜华一长一短交叉挂在腰间,剑鞘上的寒气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微芒。她对着铜镜照了一眼,这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纳兰赫已经让人把早膳摆在了石桌上。
纳兰曦坐下来就吃,吃得专注且迅速。
纳兰赫坐在对面看着她,也不说话,偶尔给自己斟一杯茶。
等她把最后一屉包子扫干净,拿帕子擦了嘴,才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搁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纳兰赫低头看了一眼。玉牌通体乳白,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晕,摸上去冰凉沁手,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冰”字,笔画间隐隐有寒气流转,指肚贴上去停久了竟觉得微微刺痛。
“冰魄玄封阵的阵芯。”纳兰曦端起茶漱了漱口,“我从宗门带出来的,一共三套。”
纳兰赫挑了下眉,他伸手把玉牌拿起来细看,能感觉到玉石内部的寒气被压缩得极为致密,一松手那寒气就缓缓散开,根本攥不住。
“这阵怎么使?”
“最简单的用法,把它埋进府邸地基的阵眼上。一旦激活,整座宅院范围之内会生成七道冰墙,层层叠加,每层冰墙都能挡住天武境后期的全力一击。七道全碎之前,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纳兰曦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反过来用——提前把敌人放进院子里,再从外面激活阵盘,七道冰墙往里缩,把人夹在中间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