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来书肆，自然是因为闲得无聊，想买几本当下流行的话本子打发时间。
俞浅浅和宝儿没有跟来，这会儿正窝在客栈里歇息。
她本意只是想挑几本有趣的话本，带回去晚上翻着解闷。
可随便打开一本书翻过去之后，她发现插图竟然画得相当不错。
线条流畅，构图精巧，人物神态栩栩如生，
唐玉眼睛一亮。
既然有插图好看的书籍，那必定也有画得好看的春宫图。
于是她放弃了楼下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通俗话本，径直上了二楼，凭着多年历练出来的超强搜寻能力，在角落里一排不起眼的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指尖从一排书脊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了一本名为《海棠春睡》的画本上。
书名取得雅致，封面素净，只绘着一枝斜逸的海棠，花瓣半开，像是刚从春睡中苏醒过来。
唐玉抽出来，随手翻开第一页。
有剧情，有文字，有画面，排版疏朗，留白得当，竟比她预想中要精致许多。
她靠在书架边，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
当然，以她身经百战的阅历，这种程度的画本还不至于让她心潮澎湃。
她能继续看下去，主要是因为画风确实不错。
画师显然是个懂行的人，笔下的人物姿态婉约，衣袂半褪不褪，欲说还休的意境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种含蓄的、藏在衣袖与帷幔之间的暧昧，比直白的描绘更耐人寻味。
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翻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页的剧情正到了高潮处，海棠半掩，春色满园，鸳鸯戏水，缠绵旖旎。
画面中的女子半倚在花丛间，衣襟半敞，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男子的手拢在她腰间，指节分明，力道轻柔，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唐玉没有急着往下翻，而是饶有兴致地端详了片刻，然后开口点评了一句。
“海棠半吐胭脂色，半掩酥香透薄纱。”
她顿了顿，忽然仰起头，对着上方某个方向微微一笑，又补了一句。
“谁家公子窥春色？笑问梁上少年郎。”
话音刚落，头顶的瓦片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
几缕灰尘簌簌地洒落下来，在午后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悠悠飘荡。
唐玉笑着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些灰尘，仰着头继续说道。
“瓦碎尘惊梁上影，谁家少年脚踩空？”
头顶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檩条，却不敢再踩实了。
又是几缕灰尘悠悠落下，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唐玉把画本合上，用书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郎君何不下楼来？春宵共枕海棠开。”
房梁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咬牙切齿的少年声音传了下来。
“这世上好看的少年郎那么多，你就这么喜欢采花吗？万一我这朵花难看呢？”
唐玉理直气壮地回答。
“采花，采花——郎君何必妄自菲薄？你定是最好看的那朵花。”
梁上的人似乎被她这句没脸没皮的话噎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道身影从二楼窗户外翻身跃了进来，稳稳落在了她面前。
谢征站在她面前，一身玄色劲装，发丝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盯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人，目光复杂，有恼意，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一直知道是我？”他问。
唐玉没有躲闪，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往前迈了一步。
谢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又退了一步。
退了几步之后，他的后背抵上了身后的书柜，退无可退了。
唐玉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他肩膀上方的书架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书柜之间。
她仰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紧抿的唇角缓缓扫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然后微微一笑。
“有时候太高了就是烦。总得让我仰头跟你说话，这样不好。”
谢征微微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她仰起的脸，又看了看自己与她之间的身高差距，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微微叉开双腿，让自己的站姿缓缓往下降了一些，直到视线与她基本平齐。
唐玉看着他这副乖巧配合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她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颈侧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仿佛逗弄小猫般的亲昵。
“找我找了几天？嗯？”
那尾音微微勾起，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让人头皮发麻。
谢征觉得自己的心下意识就软了下来。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账想跟她算。
可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浓艳的眉眼含笑望着他，他便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开口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我以为你第二天晚上会来。结果你再也没有来过武安侯府。不是说好了要当采花贼的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只能去查京城最近来了什么有特色的人。你是最近京城最出名的年轻女郎。
出手阔绰，美艳绝伦，所有打你主意、起了坏心的人，第二天都被丢在了乞丐堆里，伤痕累累。找你并不难。”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了几分：“你太美丽，太耀眼了。”
唐玉被这番话说得心情大好，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
“可你那天并没有见到我，又怎么笃定是我呢？”
谢征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原本只是猜测的。”他说，“可是我现在确定，你是为我而来。”
唐玉被他这副笃定的语气逗笑了。
“这还需要猜测吗？我那天晚上不是说了吗，武安侯风流俊郎，何不春风一度？
刚刚躲在暗处看了那么久，是不是也想体验一下？”
谢征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而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唐玉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我不是说这个。”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恳切的语气。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渊源？你应该给我一些提示。”
唐玉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低声说道。
“相公，你上辈子才华横溢，我们本是夫妻。结果受坏人诬陷，你含冤而死，投胎转世成了谢征。
我冤魂不散，在人间游荡了多年，直到最近才修炼成人形，回来找你。”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
“可我修炼需要阳气……相公，你可以帮帮我吗？”
谢征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我没有在开玩笑的脸，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忽然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