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停息。
原本还如骤雨般密集的箭雨，此刻戛然而止，最后几支破空的羽箭带着余势钉在断壁上，箭尾的白羽兀自震颤，像是为这场厮杀画上句点的休止符。
城墙外的帝国骑兵部队早已接到传令兵的指令，那些奔腾的铁蹄声渐渐平息。
骑士们收起了斜指地面的骑枪，重新整合成严整的阵列，在北侧平原铺开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他们端坐于马背，铠甲上未干的血渍与尘土交相辉映，目光冷漠如冰，齐刷刷地投向城墙外那些颓然站立，早已丧失了抵抗意志的牛头人战士。
“战斗结束了。”
李察站在城头箭垛边，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石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这些牛头人既然已失去反抗的念头，在他眼中便不再是敌人，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俘虏，是一个个行走的经验包！
而且，在帝国的军事体系中，士兵们想要进阶需要积累大量的经验，而这些高阶兽人战士就是获取经验的绝佳途径。
对低阶的帝国士兵而言，一名兽人战士足以让数名一阶或二阶士兵攒足进阶所需的经验，更何况眼前这些活着的兽人，最低阶的也有三阶实力。
这无疑是让低阶士兵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是送上门来的机缘。
至于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兽人？李察眼角的余光扫过城下堆积的尸骸，嘴角勾起一抹嫌恶的弧度。
死掉的兽人毫无价值，不过是一堆很快会腐烂发臭的腐肉，清理起来都嫌脏了手。
李察要俘虏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了下去。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城墙外的骑兵头上。
那些刚刚在冲锋中撕裂兽人阵线的骑士们闻言，甲胄下的脸上露出兴奋的潮红 —— 没有什么比亲手将溃败的强敌锁上镣铐，更能品尝胜利的甘醇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却是缓步向前的从容节奏。
“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越来越多帝国士兵的吼声，开始响彻战场，而这对于还在于艾雷恩搏杀的比瑞格来说，却不啻于催命的丧钟。
他所期盼的援军始终没有出现，唯有眼前密不透风的人类骑士包围圈，将他困成了瓮中之鳖。
比瑞格的铁甲上，已经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和凹陷，那是无数次激烈交锋留下的痕迹。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从腋下与后背的伤口里弥漫开来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步步紧逼的艾雷恩，以及周围那些举着长剑、眼神如猎食者般的人类士兵。
“你已无处可逃！看看你的主子，他们早已跑了。”
艾雷恩的声音冷酷无比，他手持长剑，一步步逼近比瑞格，“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闭嘴！”
比瑞格喉咙里发出低吼，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溅在胸前的铁甲上。
他肩部的肌肉因愤怒与剧痛突突跳动，带动着铁甲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就在艾雷恩长剑递出的刹那，比瑞格突然发力扭转斧柄，橡木柄与对方剑脊剧烈摩擦，迸出一串火星。
趁着艾雷恩撤剑自保的瞬间，他猛地抬膝，坚硬的护膝甲狠狠撞向对方小腹。
“唔！”
艾雷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前的斗气光晕都黯淡了几分。
比瑞格趁机后跃三步，巨斧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的弧光，斧刃带起的劲风逼得围上来的三名超凡骑士齐齐后缩。
趁着这个间隙，比瑞格扭头向后方望去，他看到大萨满那缀满骨饰的斗篷在硝烟中一闪，枯瘦的身影正骑着召唤出的骨鹫仓皇后退。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后方营地的方向，狮人五皇子的亲卫们正护着一顶鎏金帐篷仓皇后撤！
那些披着银狮战甲的护卫举着圆盾组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帐篷裹在中间，像托举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向着位面边界快速移动。
帐篷帘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白裘的软榻 —— 那是五皇子专属的行军寝具，此刻却成了逃亡的象征。
更刺目的是，亲卫队长手中挥舞的鎏金令旗，旗面上绣着的雄狮本该是冲锋陷阵的图腾，此刻却随着后撤的步伐不断摇晃，活像只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几名因为受伤而退回到后方营地的牛头人战士不甘心就此溃逃，瘸着腿想要靠近帐篷，却被银狮战甲的护卫们毫不留情地挥刀砍倒。
“懦夫……” 比瑞格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滑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视线因极致的愤怒而阵阵发黑，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唯有眼前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类骑士和步步紧逼的艾雷恩，清晰地印刻在他的瞳孔之中。
他拼尽全力厮杀的战场后方，他誓死守护的皇子，竟在亲卫的簇拥下忙着逃命！
要知道狮人五皇子的扈从中，除了两队披挂着黑铁鳞甲的精锐护卫，更有三名兽人战将，那可是能与人类大地骑士正面抗衡的狠角色！
若是那位尊贵的殿下肯分拨些力量来支援，哪怕只是分来一半，他也不至于陷入这般孤立无援的绝境！
可那顶鎏金帐篷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被亲卫们牢牢护在中间，只顾着向着位面边界疯狂逃窜。
巨斧的斧柄已被掌心的冷汗浸透，比瑞格猛地转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艾雷恩脸上，喉咙里滚出的低吼，比刚才又多了几分疯狂的决绝。
既然身后的 “自己人” 早已将他抛弃，那便让他亲自拾起兽人的荣誉。
比瑞格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就像濒死的巨兽在血夜里发出最后的悲鸣。
他猛地将巨斧抡过头顶，斧刃带起的劲风卷着地上的血沫与碎石，在身前划出一道猩红如燃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