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年间。
应天府,上元县。
“老戚,你看像不像复古派?”张幼于指着天幕,笑得前仰后合。
戚继光啜了口茶,茶水涩得他皱了皱眉:“你高看复古派了。”
张幼于闻言,眼睛一亮。
“呦,您不是复古派选出来的词宗先生吗?怎么讨厌起复古派了?”
戚继光恶狠狠瞪他一眼。
还不是你这个老混蛋坑蒙拐骗,硬把老子拉上那条贼船!
“你那是什么眼神?”
张幼于一脸无辜,摊开双手。
“戚大帅武力超群,难道还是我强拉你去的不成?”
你是没强拉,你道德绑架!
见戚继光眼神越来越凶,张幼于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乐意见我,你走呗。朝廷不是重新启用你了吗?回去当你的大帅去,在这儿跟我耗什么?”
“啪!”
戚继光一掌拍在桌案上,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风月姬吗?!”
“说罢就罢,说用就用?!”
张幼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你也没必要跟我挤一个屋檐下嘛,眼不见心不烦。”
戚继光看着这张装傻充愣的老脸,一阵无语。
他为什么不走?
还不是因为离海瑞近。
万一陛下因为他拒官的事不喜,要……要拿他怎么样,海瑞还能据理力争,帮他挡一挡。
毕竟整个大明,能硬刚皇帝还能全身而退的,也就这位海刚峰了。
再者说,复古派那边他也得罪狠了。
那帮人最是记仇,万一找上门来算账,看见张幼于也在……嗯,肯定先收拾他,自己可以趁机风紧扯呼嘛。
但这些理由,都是心照不宣的,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戚继光端起茶盏,慢悠悠道:“你怎么不走?听闻陛下对你喜欢得紧,听说你那桩壮举,连叫了三声好,要启用你当官呢。”
张幼于斜了他一眼。
“你一个正经出身的武官都拒了,让我我去当斜封官?”
戚继光嗤笑了一声,白他一眼。
“我看你才像复古派。”
唐代的斜封官,是皇帝绕开中书门下,用墨敕私授的官职,历来被士人所不齿。
到了本朝,绕开内阁票拟、吏部铨选,由太监直接传皇帝内旨授官的,叫传奉官。
张幼于用斜封官这个古词,可不就是复古派的路数?
毕竟复古派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连官职叫法都得刨故纸堆找古称,才算雅。
张幼于抚掌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
“我要是复古派,那全朝堂都是复古派了!”
这话倒不假。
本朝士大夫就好复古。
朝堂公牍、当面奏对,自然得用本朝定名,可私下里书信往来、文人雅集,全是古称,好像不说古称就显得没学问。
管吏部叫天官,户部叫地官,礼部春官,兵部夏官,刑部秋官,工部冬官。
照着《周礼》六部来的,一个不差。
巡抚叫方伯,知府叫太守,知县叫明府、邑侯,御史叫柱史、侍御。
全是周汉唐宋的旧称,捡起来就用。
地名更不用说,苏州叫姑苏、吴门,杭州叫钱塘、临安,南京叫金陵、建业、建康,北京叫燕台、蓟门。
谁要是说苏州府,旁人都懒得搭理。
所以张幼于才说,要是用个古称就算复古派,那满朝文武、天下士子,十之八九都得算复古派。
戚继光懒得跟他掰扯,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自斟自饮。
张幼于却不打算放过他,把手一伸,摊在戚继光面前。
“拿钱。”
“什么钱?”
“我去章台逛逛。”张幼于理直气壮。
戚继光嘴角抽了抽:“没钱。你要是能把她请来,我认栽。”
章台,本是秦时的宫殿名,后来成了长安的一条街道,再后来……就成了风月之地的代称。
到了本朝,秦淮河畔的旧院珠市,也被文人雅士唤作章台,显得有格调。
戚继光嘴里的“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正妻王氏。
如今已与戚继光决裂分居,虽然律法上不算和离,但事实上跟和离也没什么区别了,世人皆道王氏休了戚继光。
戚继光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王夫人。
惧内是真的,感情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于是张幼于就拿这个拿捏他,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让戚继光拿钱给他去逛青楼。
偏偏戚继光自己还不能去。
一则,官员不能狎妓。
二则,张幼于威胁要给王氏写信。
王氏倒是不太可能来找戚继光,可张幼于要是添油加醋说些什么……以王氏的脾气,能被活活气死。
朋友拿着你的钱去挥霍,你还不能跟着去……可参考关谷与吕小布之事,分分钟切腹自尽!
一两次也就算了,三四次戚继光也忍了,可张幼于是什么人?
那是没脸没皮的主,不还钱天天要也就算了,回来连个吃食酒水都不带,还拉着戚继光绘声绘色讲他跟妓女的那点事儿……
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啊!
“我真写了啊!”张幼于威胁道,手还伸着。
“你写!不写是狗!”戚继光脖子一梗。
“你不怕?”
“我怕我是狗!”
“嫂夫人要是知道你在江南养了个三十多岁的庶长子……”
戚继光被气笑了:“造谣不仅不打草稿,还不背人?!”
“据说,听说,有人说嘛。”
张幼于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也不知真假,所以说给嫂夫人听听,让她帮我分辨分辨。”
戚继光脸一黑。
他正琢磨着要不就学声狗叫算了,反正张幼于也不是外人,丢人事小,气死王氏事大。
却见张幼于那只又老又丑的手,还伸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呐,我这人耳聋,记性也不好。”
戚继光咬着牙,从袖袋里摸出一粒碎银,“啪”地拍在他手心。
张幼于掂了掂,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一钱多点。
“我堂堂江南文坛领袖,就算不去曲中,也该去珠市,怎么能去南市?!”
明代南京的风月场,分三六九等。
最高档的是旧院曲中,秦淮河畔,南曲名姬云集,文人雅士流连其间,那是真风流雅事。
其次是珠市,“间有殊色”,姿色也有好的,比如名妓王月就出自珠市,但品位比旧院差了一截,多是富商阔佬去的地方。
最次的是南市,“卑屑所居”,纯粹是皮肉生意,价钱便宜。
南市最便宜的,七文钱就能办事,是底层人消遣的去处。
三者的档次差距,大概就相当于……私人会所、足浴店、五十块钱还送泡面的。
“江南妖人领袖你就是,文坛领袖……”戚继光嗤笑一声,“三岁稚童都比你有资格!一钱银子够去珠市了,爱要不要!”
“我要留宿啊!”张幼于理直气壮。
一钱白银,确实够进珠市的门,可也就够进门歇个脚、喝杯粗茶,连曲子都听不上,更别说吃席过夜了。
“我没钱!”戚继光硬邦邦道。
“你个带兵的,不说吃空饷,缴获赏赐杂七杂八的也不少,居然混成这样!”张幼于摇头叹气,“怪不得将来贫苦而死!”
戚继光脸一黑,伸手就去抢:“贫困而死,也比你个死因不明的老货强!不去就把钱退我!”
张幼于手一缩,把碎银揣进怀里,一溜烟就跑了,临到门口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戚继光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其实按理说,二人上次扬名天下,不说无数女人投怀送抱,逛个青楼总不至于花钱,乃至女子倒贴的事应该也不少。
可那天……是海瑞抬着太祖神位、用太祖旧制帮他们收的尾。
戚继光总不能坑队友吧。
寿元无多的大圣提着极道帝兵,正在江南按太祖旧制收拾官员和在学生员。
张幼于逛妓院无所谓,他就是个白衣监生。
可戚继光不行,哪怕被罢官了,世袭武官身份仍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报复。
他敢去,对手立马就得把海瑞拉来,让海瑞一视同仁、大义灭亲。
他不想海瑞为难。
好吧……海瑞其实不会为难,他是不想给海瑞惹上污点,毕竟现在朝野上下都默认他和海瑞是一头的。
好吧……其实海瑞也不在乎什么污点不污点,他是……在乎自己的名声。
戚继光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
【#文状元终于迎来了他的武状元#】
【一位女嘉宾来男媒婆这里报名相亲。
女生96年,做销售的,长得也很漂亮,性格开朗。
唯一的缺点就是开车的时候特别容易情绪上头,但平时还是很正常的。
男媒婆想着帮她找一个性格能互补的,于是翻阅资料库,找到了一位95年在三甲医院当医生的男嘉宾。
男生性格温柔,和人相处的时候也很有耐心。
博主安排他俩见面,结果没想到当天两人就闹到派出所了。
一了解才知道当天男嘉宾按约定在餐厅等候,可女嘉宾迟迟未到,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男嘉宾觉得奇怪就去外面看看,结果在停车场看见女生正在跟一个男的扭打在一起。
男嘉宾见状便上去拉架,结果那个吵架的男生以为男嘉宾是女生的帮手,下意识反应一拳就打在了男嘉宾的脸上,男嘉宾当时鼻子就流出血了。
女嘉宾见相亲对象被打了,瞬间被激怒,当场一个巴掌扇了回去。
于是三个人混战在一起,最后路人看到后报了警,一行人全都被带去警局。
帽子叔叔明确判定这属于互殴,要么私下和解,要么都拘留。
抢车位的男的说私了可以但要赔五千块钱,然后女嘉宾说凭什么赔,我还没让你赔我男朋友。
一旁的男媒婆一头雾水,他说你当时报名的时候不是说你是单身吗?为什么会有男朋友?
女生随即解释,她说今天刚刚见到的这位,这就是不打不相识嘛。
紧接着转过头对男生说你放心,这五千块钱我出了,等会出去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最后更有意思的是,男生抬起头看着女生,其实我觉得你刚才打架的样子挺可爱的。
双方都看对眼了!】
~~~~~~
评论区:
〖被医闹的医生终于迎来了他的女保安。〗
〖以后遇到医闹,男主:老婆!老婆!老婆!!!!〗
〖相亲男生:我家终于迎来了主事人,以后我们家不怕被人欺负了。〗
〖这个男生温柔其实就说明他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总吃亏,因为他性格好,虽然他是出来找女生才挨的打,但女生能为他出头,有事能兜底能解决,他应该觉得自己碰到自己的女神了。〗
〖主要是漂亮,所以打架也可爱,长得丑的就说是惹事精。〗
~~~~~
大明,万历年间。
百姓对撸袖子上的女子倒没多大惊小怪,反倒被一个称呼给绊住了。
“后世怎么管月老叫男媒婆呢?”
月老,是男性媒人在明朝的俗称。
除此还有“媒伯”、“伐柯人”、“冰人”,全是男性媒人的雅称。
所谓“媒妁之言”,早先“媒妁”二字本是统称,不分男女,但凡撮合婚姻的都能叫。
但按《周礼》的规矩,男方家派去提亲的叫“媒”,女方家负责交换生辰八字、往来传话的叫“妁”。
不分媒人性别,只看替哪边办事。
后来礼崩乐坏,世道乱了,规矩也慢慢走了样。
“媒”成了男媒人的专称,“妁”成了女媒人的专称,只分性别,不分替哪一边办事。
再到后来,词义越发混了,女媒人反倒一口一个“媒婆”叫得响亮,男媒人这边,却衍生出一堆文绉绉的雅号来。
“媒”最早还是个正经官职。
《周礼·地官》记载:“媒氏,下士二人,史二人,徒十人,掌万民之判。”
天下男女的婚配册籍,登记年龄、催着适龄婚嫁、断婚姻纠纷,全是媒氏的差事。
主官是由上了年纪的妇人担任,底下跑腿办事的差役,倒多是男子。
如今还有几百号人姓“媒”,便是从这官职上得来的姓。
祖上做过媒氏之官,后人便以媒为姓。
但真算起来,却远不止几百人。
几千年里,媒氏后人大多改了姓。
有改姓“某”的,有改姓“谋”的,最多的一支,干脆同音改成了“梅”姓。
只是“某”姓如今稀得几乎找不见人,“谋”姓大半都出自祭公谋父,“梅”姓都奉商代梅国为正源,改姓之后谁还记得自己祖上原本是姓“媒”的?
久而久之,媒氏古姓自然不为人熟知。
“要说也是,男的就该叫男媒公嘛。”
“都叫媒公了,还加个男字作甚?脱裤子放屁!”
“嘿,倒也是!直接月老红娘的叫不就完了?后世又不是不知道这俩名号,咋还整出个男媒婆来?听着别扭。”
众人哄然大笑。
天幕里那姑娘脾气暴不暴,没人在意。
不就是性子烈点、遇事敢上手吗?
咱大明……十个里头有九……八个都这样。
平日看着温温柔柔,真遇上事,提刀就上,半点儿不含糊。
有那闲工夫议论人家姑娘脾气,还不如聊聊后世这稀奇古怪的称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