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运营渐稳,老陈收到本地矿业协会的通知,邻区将举办一场行业交流会,周边外来矿企、本地资本、中间商尽数到场,既是互通信息,也是各方暗中比拼实力、打探底牌的场合。
老陈和阿凯商议之后,决定由阿凯挑选三名队员随同参会,其余人留守矿区,做好安防与台账值守。临行前阿凯反复叮嘱:此行不争风头、不主动树敌,但对方若是刻意打压试探,也不能落了我方底气,所有交谈守住业务边界,不泄露华清会相关信息,只以项目团队的身份交流。
交流会设在城区一处会务酒店,会场内鱼龙混杂,不少人早听过这片矿区有一支年轻精干的华人小队,有人好奇,也有人心存忌惮。
茶歇间隙,邻矿一名资历颇深的负责人主动过来搭话,几句寒暄过后,话锋带着几分轻视,当众开口:“听闻陈总手下这批管事的都是毛头小子,矿区账目、安保全都交给年轻人?矿业水深,光凭一腔热血可撑不住,怕是遇上大事,扛不住压力。”
周围几名矿商闻声,纷纷侧目,等着看阿凯如何应对,若是示弱,往后这片矿区在圈内更容易被各方拿捏。
同行队员神色微紧,正要开口辩驳,阿凯轻轻抬手示意稳住,脸上保持平和笑意,语气不卑不亢:“王总说得没错,矿业确实水深,所以我们做事不靠资历虚名,靠流程、凭证、风控预案落地。年轻人或许阅历尚浅,但胜在肯沉下心核对每一批物料、守住每一条合规红线,半年下来矿区账实相符、安防平稳,没有权属纠纷、没有安全事故。能不能扛事,看项目结果,不看年龄。”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逞口舌之争,却直接拿实打实的运营成果说话。
王总没占到上风,不甘心,继续抛出圈套式问题,假意打探:“你们这套物料核验、双渠道保供的法子倒是不错,是你们内部专门摸索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脉路子?”
这话意在深挖团队背景,试探背后有没有别的组织力量。
阿凯不动声色,轻轻带过:“只是结合矿区实际需求打磨出来的项目管理制度,都是实业常规风控手段,所有操作都依托当地矿业法规执行,没有特殊门路。”
滴水不漏,不泄露半句额外信息,把话题拉回到项目经营层面。
后续圆桌交流,有人借着行业行情,鼓吹灰色周转、简化手续快速牟利的模式,不少人附和。轮到阿凯发言,他直言观点:“短期投机看似获利快,但权属、合规隐患会持续发酵。我们团队的思路优先稳、优先长久,宁可利润薄一点,也要每一步落在纸面、符合法规,规避长期风险。”
一番表态,让在场不少人收起轻视,不少资本方暗自记下这支年轻队伍——懂规矩、有底线、思路清醒,不是容易被裹挟的新手。
交流会临近尾声,之前发难的王总再度上前,语气收敛了锋芒,主动交换联系方式:“刚才言语多有冒犯,你们年轻人做事稳妥,倒是我小看了。后续矿业物料、渠道方面,或许还有合作机会。”
阿凯坦然互换联系方式,约定合规前提下再谈后续对接,分寸拿捏得当。
返程车上,随行队员复盘感慨:“原本以为交流会只是谈生意,没想到处处都是试探和较量。”
阿凯缓缓开口:“公开场合的博弈,赢在沉稳,不在争强。别人想拿年龄贬低我们,我们就拿实绩说话;别人想打探底牌,我们就守住边界,只谈项目不谈其他。”
整场交流会的经过、对话记录、潜在合作线索与风险评估,整理成简报传回国内。
读完汇报,我心中赞许。阿凯已经懂得在公开商圈藏锋守底,既能维护项目体面,又严守组织保密铁律,进退有度。
国内据点,李奇依旧苦修不辍,认真研读这次交流会的博弈案例,反复练习商务场合的应答话术,打磨自身气场,静待招新考核。
行业交流会一别不过三日,邻矿的王总便发来邀约,说是有意敲定长期矿石供销协议,邀请阿凯带队前往他的矿场实地看矿、取样化验。
老陈提前提醒阿凯:此人交流会落了下风,未必真心合作,矿石取样、品位核验是矿业里最容易动手脚的环节,猫腻极多,务必步步留痕,不能单独对接。
阿凯敲定方案,带上一名熟悉矿石检测的老队员、一名第二批参训的新人同行,出发前约定铁则:现场全程录像,多点随机取样,样品当场分三份、封口签封,双方各持一份,再送第三方独立机构检测,绝不接受对方单方面送样。
抵达王总的矿场,对方接待十分热情,领着一行人去一处露天矿堆,指着色泽鲜亮的矿石笑道:“你看这批货,品位稳定,价格我给你压到实惠区间,咱们长期供货,互利共赢。”
他有意引导阿凯只在这一小片品相最好的矿堆取样,言语不断催促,想尽快敲定意向。
随行新人差点顺着对方指引上前取样,阿凯轻轻拉住他,平静开口:“王总,长期供货要看整体矿体,不能只取表层精选矿。按照行业常规,我们要沿矿堆纵向多点穿插取样,表层、中层、底层都要覆盖,随机点位,现场封样。”
王总脸色微僵,随即打圆场:“何必这么麻烦,这一片都是同一条矿脉,品质相差不大,我在这行多年,还能骗你?”
“不是不信任,是长久合作的规矩。”阿凯语气不变,“品位数据是定价根基,标准化取样,对我们双方都公平,避免后续对账纠纷。”
僵持片刻,王总没法强行阻拦,只能应允。
阿凯二人严格执行多点穿插采样,每取一份,当场标注点位、拍照录像,三份样品当着王总的面装入密封袋,双方共同签字封口,一份我方带走、一份交由王总留存、一份直接委托中立第三方检测机构收样。
离开矿场返程,路上随行队员低声说道:“刚才那片表层矿石品相明显优于下层,他就是打算只让我们取表面好矿,实际交货混进低品位矿,按高品位结算,赚差价。”
阿凯微微颔首:“这是矿业供销最经典的圈套,先拿优品样博取信任,大批量交货时掺次品,等到复检,对方又会推脱矿脉自然波动,扯皮没完。只要取样环节失守,后续就是无休止的亏损与纠纷。”
两天之后,第三方化验报告出炉,印证了预判:表层点位品位很高,但中层、底层样品品位大幅下滑,整体平均品位远低于王总口头承诺的标准。
阿凯整理好两份签字封样记录、现场影像、第三方检测报告,正式和王总沟通。
面对铁证,王总没法再遮掩,只能坦言矿体品质不均,想靠优选样品促成签约。
阿凯没有直接撕破脸,给出两种选择:要么按实测平均品位重新核定报价,写入合同,约定到货后再次抽检,品位不达标按比例扣款;要么本次合作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