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里!是你!!”
雷岳又惊又怒,死死盯着那杆熟悉至极的长枪。
玄墨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强忍满身重伤,将大量仙灵力尽数倾泻于一剑之中。
本命剑道终式,青苍一剑,横贯云海,剑锋凛冽到近乎绝望,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切出一道清晰的长痕。
这一剑,直指雷岳。
雷岳眼神微变。
他虽修为占优,却也知道剑冢山的本命剑道以攻杀着称。
不敢托大硬接,他沉声一喝,头顶镇狱玄岳印骤然放大,万丈山岳虚影当空镇下,厚重无匹地挡在身前。
剑光与山影相撞。
山岳震颤、灵光狂涌,剑势如滔滔江河,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山体,层层消解,最终力道耗尽,消散于无形。
雷岳借反震之力后撤百丈,胸口微微起伏,竟也被这一剑削去了几分怒意。
一瞬交锋。
原本剑冢山全员必死的绝局,被杨灵一枪破开,硬生生拉平成了僵持。
玄墨怔怔地望着身旁的青衫修士,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不过百年,梦千里已能在炼虚后期的绝杀之下安然脱身,能凭一枪硬接雷岳全力一击,能与两大后期大能对峙而不露疲态。
“梦千里……深不可测”
七个字压在喉咙里,竟吐不出来。
杨灵却没有闲情去理会玄墨的震惊。
他心中清楚,此地不可久留。
雷狱宗蓄谋已久、战力充沛,而他虽有些许底牌,却也无法在此地久战取胜。
拖延下去,等诸宗蠢蠢欲动、合围而上,那才真正是万劫不复。
杨灵不再犹豫,身形晃动,瞬移般出现在玄墨身侧,左手揽住这位重伤力竭的剑冢山太上。
右手梦魂枪横扫,将仅剩的几名剑冢山弟子与陆尘尽数护在周身,体内权柄之力悄然催动,试图撕裂雷渊海域的空间,带人远遁。
可就在术法即将成型之时、遁光亮起的刹那——
后方,雷岳眼底寒芒一闪,始终未放下的法诀骤然落定。
“雷渊锁天大阵,给我禁!”
轰隆——!!
整片雷渊死海动了。
深海之下、虚空之中、九天之上,潜伏已久的亿万雷霆之力同时苏醒,如百万条雷龙同时怒吼。
紫金雷纹锁链从四面八方破空而出,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将整片海域的空间法则锁得死死的。
天地锁空,雷霆禁域。
杨灵的遁光在即将成型的瞬间被硬生生掐灭。
杨灵瞳孔微缩,感知到一股强横到极点的空间压制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空间层层封禁。
远距离传送彻底失效,他如今能动用的神通,仅剩百丈之内的短距挪移。
百丈,对于炼虚大能而言,跟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区别。
杨灵当机立断,弃掉瞬移术法,转为纯速度飞遁。
“走!”
杨灵低喝一声。
玄墨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袖中取出一艘古朴青色小舟。
小舟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青翠,灵光内敛,乃是剑冢山的破空渡厄仙舟。
玄墨倾尽最后一丝仙灵力,疯狂灌入舟中。
仙舟嗡鸣一声,灵光暴涨,释放出浩瀚吸力,将残存的几名剑冢山弟子与陆尘尽数吸入舟内。
护罩闭合、灵光稳固,所有伤者都被稳稳护住。
玄墨纵身落于舟头,身形摇摇欲坠,脸色已白到近乎透明。
他转头看向杨灵,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坚定:
“道友,我破阵开路,你为我断后!”
杨灵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如水:
“你去破禁,我来拦人。”
玄墨操控仙舟,全速朝雷渊海域外围冲去。
他一边吞食灵药的同时将仙灵力灌注舟身,向阵法的节点冲击,试图在大阵合围之前撕开一线生机。
而杨灵,孤身止步舟后,梦魂枪横立身前,一袭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杨灵独自一人,面朝追来的天雷子与雷岳,神情不悲不喜。
这一刻,杨灵彻底放开了压制。
玄龟密钥权柄悄然催动,一层无形无质的厚重结界自体内铺展开来,覆盖周身。
那结界看似轻薄,却有着坚不可摧的奇异质感,细看之下,竟如龟甲纹路般暗含某种超脱常理的道则。
天雷子、雷岳双双压上,山岳镇杀、雷珠爆破、雷法滔天,杀招迭出。
可任凭两人如何狂攻,杨灵始终游刃有余。
梦魂枪攻防转换之间毫无破绽,身形飘忽如水中月,枪影纵横似梦中花。
他借玄龟不灭镇守硬抗杀招,以极致身法游走周旋,一人缠住两名后期大能,来去自如。
杨灵伤不了这两人,可这两人,也留不下他。
缠斗之间,杨灵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发现一件事。
天雷子数次被自己重创,护身雷气被撕裂,可转眼之间,伤势处便泛起一层极淡的翠绿光芒,伤口飞速愈合、气血瞬间回满,仿佛从未受过伤。
杨灵心念电转,瞬间了然。
“马符咒、狗符咒……竟在这两人手中。”
难怪雷狱宗两人敢如此嚣张。
一个拥有治愈一切外伤的马符咒,一个拥有永葆气力精元的狗符咒,配合起来等于不死之身。
再强的对手,耗也耗死了。
既然伤不了,那就不战了。
杨灵立刻调整策略,彻底放弃一切速战速决的念头。
枪法从凌厉攻杀转为绵密防守,枪势如丝如缕,将两大炼虚后期的攻击一层层消解,不给他们任何近身或突破的机会。
天雷子与雷岳也察觉到了异常。
“此人术法变了……他想拖延时间!”
天雷子沉声道。
“拖?他敢能拖多久?大阵困锁,援军未至,待道尊腾出手来,倾刻间便可按死他。”
雷岳冷哼。
话虽如此,两人一时之间却也突破不了杨灵的防守。
梦魂枪如鬼似魅,杨灵的瞬移之能更是超脱常理,二人全力合击竟连衣角都沾不上几回。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在杨灵的死缠之下,玄墨也终于抓住了大阵运转间隙的破绽。
他双目赤红,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仙舟阵纹之上,倾尽所有,爆发出了毕生最强的一剑。
那一剑,好似一道剖开天地的青线,精准地劈在雷渊锁天大阵的节点上。
轰隆——!!
大阵轰鸣,锁链崩碎,一道狭长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
“禁制已破!走!”
玄墨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
杨灵不再恋战,枪势一收,身形一闪,如影随形般掠上仙舟后方。
一行人以极速遁光冲出雷渊死海,朝远天疾驰而去。
可刚出困局,杨灵心头便是一紧。
那空间封禁没有消失。
他抬眼远眺,只见天雷子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枚古朴阵盘,阵纹如星河轮转,道道空间锁链自盘心蔓延而出,如天罗地网般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镇天锁空阵盘。
“快走!”
杨灵低喝。
“他阵盘封锁了四方空域,所有瞬移神通尽数失效,只能以飞遁逃离!”
玄墨一言不发,将刚回复不多的仙灵力全部灌入仙舟。
舟体灵光如烧,拖着一条长长的青光尾迹,撕裂云海,朝剑冢山方向狂驰。
舟头,玄墨全力催舟,身形越来越飘摇,却始终咬牙不坠。
舟后,杨灵孤身断后,梦魂枪在云海间划出一道又一道幽光,将追击而来的山岳虚影、雷法杀光一一拦下、偏转、击碎。
后方,天雷子手持阵盘步步紧逼,空间封禁如跗骨之蛆,须臾不离。
雷岳则凌空抛掷一座座山岳虚影,万钧之力接连砸落,虽始终被杨灵闪避或挡下,但每一次炸开的冲击波都让仙舟震荡、护罩颤抖。
更远处,各宗修士驾着遁光遥遥尾随。
不远不近,不上不下,似一群嗅着血腥味的秃鹫,耐心地跟在猎物身后,等着它力竭倒下的那一刻。
一日。
十日。
一月。
数月追杀,横穿数域。
从东域雷渊死海,一路朝西,跨过千山万水,横穿两大洲域,追杀千里不止。
仙舟上的人已精疲力竭,玄墨几次从舟头栽倒,又几次硬生生撑起身来,双目赤红,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杨灵也不轻松。
数月不眠不休的断后,即便有玄龟权柄护体,神魂的消耗也已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
杨灵的面色虽还平静,但枪势之间已多了几分凌厉,少了几分游刃。
终于,他们到了。
流洲地界。
此地,是剑冢山祖地所在。
舟入流洲,天地之间忽然多了一重清冽厚重的气息,剑道气韵漫天弥漫,山野之间仿佛有无数古剑静默肃立,等待着出鞘的时刻。
天边尽头,云海深处,十一道炼虚气息轰然苏醒。
那气息凌厉至极、浑厚无边,如十一柄沉埋万年的古剑同时出鞘,剑意横贯长空,自流洲深处铺天盖地而来。
十一尊炼虚中期大能,齐齐锁定域外长空。
剑冢山十三位太上,除却早已赶到边境接应的两位,其余十一人全部到齐,全境戒备,杀意凛然,静待援护。
追兵已至,援护已到。
天雷子与雷岳几乎同时停下身形,悬于高空,望着远处那十一道毫不掩饰的炼虚气息,面容终于微变。
“剑冢山十一剑齐至吗?……”
天雷子喃喃,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好得很。”
“怕什么?”
雷岳一步上前,山岳大势轰然压下。
“十一尊中期而已,真当我雷狱宗无人?”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也没有再向前。
两方遥遥对峙,杀意如潮。
而在那十一道剑意之后,剑冢山护山古阵已悄然激活,万剑虚影隐于云雾之间,吞吐着恐怖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