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脸淡定,“好好一大活人,整天窝在床上抱窝也不是个事儿。
洗刷洗刷,看看,能不能再给我找个后妈。”
赵鹏程媳妇儿:“……”
咋说呢。
直到这会儿,他好像突然明白,为啥一辈子不喜欢丫头的老头子,对这个大孙女这么稀罕了。
确实是随了根了,身上确实有赵鹏程那股子愣劲儿。
“臭丫头,瞎编排啥呢?”
小丫头斜楞眼,看着那半掩的房门,“奶啊,我现在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一句都不带编排的。
人家瞧不上咱,撒愣走了,咱们的日子还得继续。就许她追求第二春,不许我爹追求?
要我说,我爹长着老俊,还有那么大的个子,再整个年轻漂亮的小后妈来,跟玩似的。”
提到这,赵鹏程媳妇的心里咯噔一声,一把捂住了孙女的嘴巴,“嘘!胡说啥呢?再咋说,那也是你娘,说话不兴这么没规矩嗷。”
小丫头吭哧吭哧,终于把赵鹏程媳妇的手给掰了下来,脆生生的,“在她抛下俺们的时候,她就不是我娘了。”
……
“哎呀呀呀!”
楼上娘俩的对话,赵鹏程一点都不知道。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噔噔噔下了楼,嗷呜一嗓子,直接终结了喧闹,“大侄儿!你可算是来了!”
陈少杰在心里暗骂赵鹏程老墨叽,自己在楼底下唧唧歪歪老半天了,他这才听到动静往楼下赶。
再等一会儿,这工作啊,他跟别人换也不是不行。
“四叔啊四叔,”陈少杰咬牙切齿的,“我说,您这还没上年纪呢,腿脚咋这么慢?”
“哈哈哈,”赵鹏程乐呵呵的,“你真以为我跟你小年轻一样,腿脚那么利索,上了年纪,不服老也不行了。”
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一把搂住了陈少杰的肩膀,“臭小子,我不就来晚了一会儿吗?
看你那白眼翻的,小时候就知道你脾气不好,长大了还是这个牛德性。”
陈少杰顺着茬儿往下演,一把甩开了赵鹏程的胳膊,“不是我说,四叔啊,您这多多少少有点不厚道了。
我跟我兄弟大老远跑一趟,殷殷切切给您送肥油,您不说提前好酒好菜的招呼着,还让我在楼下等。
您且等着吧,等我回家去了,我就跟我爹告状。”
几句话说的,那叫一个亲热,给大家伙看的半信半疑,“哟嚯,老赵,这是你家侄子?”
“对啊,”赵鹏程傲娇的,“大家伙都看看我侄儿咋样?是不是老板正了?”
“板正是板正。”
正因为这两个大小伙子模样实在是出色,大家伙才好奇,这兄弟俩但凡到家属院转悠过,大家伙肯定有印象。
偏偏,大家伙看着他们,眼生的很。
“你确定这是你家侄儿?”
“昂!”
都是老狐狸,糊弄点这个事儿,不是手拿把掐么。
赵鹏程倒打一耙,“怎么着?你们这是把我当犯人审呢?我老家来了个侄儿,还挺高兴的,这唧唧歪歪的,几个意思啊?”
“没没没,”大家伙都知道赵鹏程的脾气不好,再加上……
家里前段时间才出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故,这个时候大家伙都秉承着能让一点就让一点。
不过是口角,赢了也不是什么多让人骄傲,自豪的事儿。
尤其是……
唉!
这好好的日子,好好的家,原先大家伙一个个都羡慕着呢,现在也真是让人唏嘘。
“你看你,这脾气也忒冲了。年轻的时候,人高马大的,不叫人欺负,这上了年纪,是打不过小年轻的。
要是再这么横、这么冲,小心哪天被人蒙着头狠揍一顿。”
此话一出,众人跟着哈哈笑,“可不么,老赵啊,以后也该收敛一下自己个儿的脾气跟性格了,再这么着,真挨揍咯。”
赵鹏程知道,这些老邻居,也就是跟自己闹个笑话,当下也笑着回应,“嘿!
我老了咋的,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式儿的,我一个能揍七八个。”
“哈哈哈哈,还吹呢!”
“别在这吹了,你侄儿还这儿眼巴巴的等着呢!赶紧的,带着孩子回家吧。”
可人活在世上,正邪是对立两面,善恶也是,有善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恶人。
那些个早先羡慕赵家,背地里眼红滴血,面上谄媚,溜沟子的货色,登时就抖擞起来了。
“哟呵,”呲花牙黝黑一张脸,黑夜中,唯独那口牙,是闪白闪白的,“老赵啊,不是我说,你家现在都这样式儿了。
你,还笑得出来啊?”
此话一出,人群霎间一静。
有些经年的老邻居,没忍住,张口拉扯了一句,“去去去,呲花牙,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你比大平还小两岁呢,怎么跟鹏程说话的?我们喊老赵,你还能喊?你得喊声叔。”
“什么叔不叔的?”呲花牙黑黢黢的脸上,满是轻蔑,“我姓孙,他姓彭,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还叔?嘿!”
他抱着胳膊,缩着脑袋,不屑的很,“我敢喊,他敢应吗?”
众人眉头微微皱起,可话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也没人敢乱掺和了。
毕竟,呲花牙也不是什么好饼。
这小子,又贼又阴,脸面这东西对他来说,是可装卸的,想要的时候,就贴在脖颈上顶着的那个球上。
不想要了,就给摘下来,让脖子上挂个蛋。
老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毕竟,君子的路数都在明处,割席之后,大不了见了面互不吭声,旁的,就没了。
可小人就不一样了,路数什么的,都在暗处不说,什么招数阴损,就奔着什么去?
谁也不想三天两头的,就在门口看见粑粑之类的东西。
这玩意儿虽然不要命,但是瞅见这东西,一整天的心情都要不好了。
正因此,大家伙也都不吭声了。
赵鹏程呢?
他看着呲花牙,说不寒心是假的,这小子是跟着亲娘改嫁的,算是游离在整个家庭之外,没人疼也没人爱。
家庭里的资源是有限的,赵鹏程年轻的时候能赚钱,手里也攒了不少个。
生了一儿仨女,看看家里白胖白胖的孩子,再看看瘦巴巴,饿的天天叼着破烂衣角的呲花牙,心里不落忍。
明里暗里的,没少接济呲花牙。
偏偏,这呲花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饼,看见赵鹏程对孩子偏爱些个,不说感激,反倒觉着这是赵鹏程看不上他们老孙家。
还编排,说赵鹏程对呲花牙好,是因为相中了她,只是被她拒绝了。
流言这东西,谁管你真的,还是假的。
反正,打打牙祭,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就传呗!
轰的一下,风言风语就炸了,赵鹏程气够呛,好在,他身正不怕影子,把这事儿跟厂单位报告了一下子,也就算了。
可他媳妇忍不下这口气,堵着孙家的门,给呲花牙老娘骂的狗血淋头。
自此之后,家里三令五申,让他跟那姓孙的一家子保持距离,说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是一副黑心肠。
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赵鹏程本来是不打算管了的,毕竟孩子的亲娘都吊儿郎当的,他这上赶着管,算怎么个事儿?
可,到底是长了一副软心肠,看着孩子日子可怜,还是看不过眼,安慰着,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
不能把大人的恩怨,加注在孩子的身上。
正因此,赵鹏程暗地里,还在照拂呲花牙,这些年来,倒也算安稳。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变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