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的那一瞬间,赵峥以为自己会被吞没。
但那光没有扑向他,而是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光所到之处,黑暗退散,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赵峥站在洞穴的边缘,长枪横在身前,盯着那团光。光的中心,那个婴儿大小的人形轮廓蜷缩着,像在沉睡。
第二个恶天道的幼体。
赵峥握紧长枪,枪尖上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他仅存的天道之力。他的目光从幼体上移开,扫视整个洞穴。
洞穴很大,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不是固定的,而是像水流一样缓慢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法阵。
法阵的核心,就是那团光。幼体是阵眼。它在吸收法阵的力量,在孵化,在成长。
而法阵的力量来源,是——灵气。洪荒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洞穴中,被符文吸收,被法阵转化,被幼体吞噬。
整个不周山,都是一座巨大的孵化器。
赵峥后退了一步,退到姜瑜身边,蹲下身。
姜瑜还躺在地上,浑身是伤,道袍破碎,断剑还握在手中。她的眼睛半睁半闭,但看到赵峥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光。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门开了。”赵峥说,“风溪在外面撑着。”
姜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风溪……也在……”
赵峥点了点头,他握住姜瑜的手,将天道之力注入她的体内,试图驱散那些黑色的纹路。
“别……费力气了……”姜瑜的声音虚弱,但坚定,“诅咒……已经深入骨髓了……你的力量……不够……”
赵峥没有松手,他知道不够,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里……怎么回事?”他问,“你怎么进来的?谁打伤你的?”
姜瑜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我……跟着剑痕进来的。那些剑痕……不是我刻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被选中的容器。他比我早来很久。他在墙壁上刻剑痕,不是为了指路,而是为了……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幼体的成长。”姜瑜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团金色的光,“他在这里待了很久。每天都在观察幼体,记录它的变化。剑痕上的日期……从第一天到第一百三十七天。然后……就没有了。他死了。被幼体吞噬了。”
听完这些,赵峥的手一紧,“他死前留下了什么?”
姜瑜抬起手指向洞穴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具骸骨……他的手边……有一把断剑……”
赵峥站起身,朝姜瑜所指的方向走去。洞穴深处,一具骸骨静静地躺在地上,手边是一把断剑。
他蹲下身,打量了一番骸骨,目光最后落在那把断剑上。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破晓”,和姜瑜的剑造型差不多,都是八面汉剑。
赵峥沉默片刻,将断剑轻轻放在骸骨的手边,没有带走。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破晓”的敬意。
他站起身,走回姜瑜身边,再次蹲下身,“还能走吗?”
姜瑜摇了摇头,“腿……动不了……诅咒在侵蚀我的脊椎……”
赵峥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坚定。他将长枪插在身旁,转过身,背对着姜瑜,“上来。”
姜瑜愣了一下,“你……”
赵峥不满地打断她,“上来!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姜瑜看着他宽厚的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赵峥是要背她出去。她不再犹豫,缓缓趴在了赵峥的背上。
赵峥站起身,朝石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光。
光的中心,那个婴儿大小的人形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翻身。它的嘴一张,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刺进了赵峥的骨髓。他的血液凝固了。
它在叫。不是在呼唤,而是在回应。回应山顶上的那个幼体。
两个幼体之间有联系,它们在同步孵化,在相互感应,在比赛谁先孵化。谁就是新的恶天道,谁后孵化,谁就会被吞噬。
赵峥转过身,背着姜瑜,走进石门。门后,风溪还在撑着,看到赵峥背着姜瑜出来,风溪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找到了?”
赵峥点了点头。“找到了。”
“那就……快走。”风溪的声音在发抖,“我……快撑不住了。”
赵峥背着姜瑜,沿着通道向下走去。风溪跟在后面,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按着胸口。她的呼吸很重,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三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通道中回荡。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宽,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赵峥停下脚步,向左转。
“等等!”风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峥回头看着她。风溪站在岔路口,盯着右边的通道,眉头紧皱。
“那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风溪摇了摇头,“但……它在叫我。”
赵峥的手一紧。诅咒在叫她,在诱惑她走向右边的通道。那里也许有第三个幼体,也许有别的什么。
不管有什么,都不能去!
“走!”赵峥说着,背着姜瑜向左转,朝来时的路走去。
风溪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风溪!”赵峥回头,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样?”
风溪咬着牙,摇了摇头,“我……没事……快走……”
赵峥眉头紧锁,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他咬了咬牙,背着姜瑜加快了脚步。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蓝光。是发光苔藓的光。石室快到了。
赵峥加快脚步,背着姜瑜冲进石室。
借着微光,他看见石台上有大片血迹,触目惊心。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受了重伤。
“放我下来。”姜瑜虚弱地说道。
赵峥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在石台边,“你在这儿歇着,别乱动。”
说罢,他握紧长枪,警惕地环顾四周。石室中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
他注意到石室深处还有另一道石门,石门上面有一道新的剑痕。赵峥心中一紧,缓缓走到石门前,将手按在门面上。
门很冰凉,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有一具尸体。
赵峥眉头紧皱,这尸体是谁?是另一个容器,还是——追杀容器的人?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过来,尸体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即便死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英俊。
赵峥盯着那张脸,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认识这张脸——在风溪的日记中,在石壁的壁画上,在旧天道心脏的幻象中。他见过无数次。
是他自己。
不,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赵峥。旧天道选中的无数个容器中,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也许是一百年前,也许是一千年前,也许是一万年前。他被送到洪荒,走到这里,死在这里。
赵峥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站起身,退出密室,关上石门。
靠在石门上,闭上眼睛。
风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房东,怎么了?”
赵峥睁开眼睛,看着风溪。她的脸上满是黑色的纹路,眼中满是担忧。
“没什么。”他说,“走吧。”
他背起姜瑜,扶着风溪,朝石室外走去。
身后,密室中。
那具尸体的手,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