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君卿醒来,帐中不见唐刃的身影。
他起身,锦被自肩头滑落,凌乱的衣领遮不住颈间绯痕。
原本正趴在躺椅上看书的玫瑰立刻抬起头,随即又捂住自己的眼睛。
分出的藤蔓却利落地拿起挂在衣桁上的衣物往君卿怀里送。
“谢...”
君卿口中一个谢字呼出,又硬生生的止住。
玫瑰放下捂着眼睛的那只爪子看过去。
显然,它也听见了君卿嗓子哑的厉害。
玫瑰并不单纯,该懂的它都懂,但是它和唐刃一样,惯会装。
面对那双看起来十分纯净的眼睛,君卿整张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移开视线,到底还是面子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磕磕巴巴才将衣服穿上。
唐刃疼他入骨,哪里舍得会让他不适?
可腰间的酸软却不是轻易能消去的,哪怕是唐刃为此特意学了推拿的手法。
双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君卿不只是腰酸,就连那双腿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玫瑰很有眼力见的来扶他。
它藤蔓圈住君卿手臂的霎那,听见他问:“唐刃呢?”
玫瑰缩了下脑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君卿是个温柔的爹爹,鲜少会在它面前直呼唐刃的名字。
看来,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借着玫瑰的力,君卿慢慢走到躺椅前坐下。
唐刃半个时辰前回来过,将灌满热水的铜壶就放在碳盆边上。
随后,他去了宋凉帐中,与他们商议战事去了。
他顾虑到君卿会在这个时间醒来,不便传唤他人伺候,倒是事事贴心。
铜壶尚有余温,玫瑰将倾出的热水盛入铜盆里,捧着铜盆在君卿伸手便可触及之处。
接着是干净的棉巾与净口之物。
它藤蔓多,确实好使,比得上两个丫鬟了。
君卿将这归于孩子大了,知道孝顺了,一点也不觉得是某人调教的好。
不过盏茶的功夫,君卿放下擦手的棉巾,声音不大:“玫瑰,我口渴。”
听见这话,玫瑰立刻将君卿用过的所有东西归于原位,快速的倒了杯温水过来。
“有劳玫瑰了。”
君卿哄孩子的语气,他接过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嗓子里的干意好多了。
玫瑰也趁机爬上君卿肩头,看着他捧在手中的热水,暗恼自己粗心,竟忘了第一时间将水送上来给爹爹润润嗓子,还得他亲自开口。
君卿可不知道它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唐刃留了唐辛守在帐外三尺处。
只要他醒来让玫瑰弄出点动静,唐辛便会将吃食送来。
香糯软绵的精米粥配上外酥里嫩的烤鸡,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君卿用的不多,只一碗米粥和小半个鸡身并鸡腿。
余下的那半只鸡和两对鸡翅都进了玫瑰肚子里。
它小小的肚子像是无底洞,总是让人意外的能装。
一大一小吃饱喝足后便又回了躺椅上看书。
是玫瑰先前未曾看完的画本,有它看不懂的地方,君卿小声教它。
唐刃回来便是见到这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他走进营帐,再绕到屏风后,动静不小,那一大一小却无一人搭理他。
自知心虚,他抬手摸了下鼻尖,停在君卿面前,声音里带着讨好:“卿卿你醒了怎么不让他们去叫我?”
君卿只顾盯着手中书,连眼皮都没有掀起过:“将军日理万机,在下怎能误了将军正事。”
唐刃下意识就顺着这话:“我哪有什么正事。”
说完,他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军务再繁忙,也不能剥夺了你我二人的恩爱时光。”
说起来,这事也怪不得他,自打两人离京起,他就成了只闻着味,却啃不着骨头的饿狼。
路上多有不便,到了这边安扎下来,又只顾着正事。
若不是这场大雪,他吃定了宗政长泽不敢轻易冒险。
又怎能如此放纵自己贪恋这一响之欢。
可他是什么身子,君卿又是什么身子,到了最后,彻底软成了一滩水,连把他踹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可不就只能随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到底是还顾及着玫瑰在这,君卿抬眸轻瞪了唐刃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开口:“今夜玫瑰陪我,你去宋凉营中歇去。”
玫瑰正看乐子呢,一听还有它的事,连忙换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果不其然,唐刃立刻低头把目光对上它,赤裸裸的迁怒:“啊,我忽然想起,积雪已深,玫瑰该执行任务了。”
这话倒是挑不出理,虽说是夹着私怨在里面,可也确实是正事一件。
昨日那雪下了一日,上半夜倒是停了几个时辰,可下半月又洋洋洒洒起来。
今日一早,外面的积雪已有膝盖深。
按计划,玫瑰该去烧敌方粮草了。
当然,这见不得人的行动,自然也要夜深了才行。
所以今夜,君卿是赶不走他的。
听着唐刃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玫瑰眼中鄙夷闪过。
它握住君卿指尖蹭了一下,机灵的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君卿还来不及反应,它就已经一溜烟的遁入了地底。
自从它发现遁地有趣后,就不太爱走人道了。
它离开倒也不是马上要去敌营,主要是唐刃这小心眼的,它若是此时留在这里看他乐子,日后免不了会被他针对,克扣个口粮什么的。
毕竟它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可不如唐慕卿那个小家伙,是君卿亲自生的,能够让唐刃爱屋及乌。
玫瑰一走,君卿可就更不乐意了,他将手中的书卷起,轻轻敲着掌心:“你吓着玫瑰了。”
“哪有,玫瑰一定是探路去了。”
说着,唐刃整个人屈膝蹲伏下来,一只手轻轻搁在君卿膝盖上。
见君卿没有反应,他又放上了另一只手。
君卿目光落在那两只手上,人却没有动。
唐刃得寸进尺,立刻换成双手抱着君卿的腿,直接将脑袋轻轻搁在他的双膝之间。
君卿垂眸,正好看见他伏在膝上那张仰起来的脸。
目光黏在他脸上,唇角噙着一点讨好的笑,眼珠微微一转,就那样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他。
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不要心软的人无奈再次破了功。
只得没好气开口:“行了,还不快起来,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可莫要被别人看了,好笑话你。”
“谁敢笑话我?”
唐刃没有起,他眉眼弯起,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侧着脸轻轻蹭了蹭君卿膝头。
“你啊,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这张嘴多吐几句。”
君卿坐直了身体,将手搭在他肩上,最后又慢慢移到脸上。
他捏了捏,没舍得用力,反倒是被唐刃握住那只手,按着掌心贴在脸上轻蹭。
君卿垂眸看着膝头撒娇的人,被缠得彻底没了脾气,唇角漾开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眼底只余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