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修士,列五方阵。
刘心武身后立千余人,衣袍齐整,剑鞘擦得发亮。
姚泽身后亦是千众,个个膀大腰圆,气息粗重。
天元宗那边挤着九百多,史厉站在最前,眉头拧成疙瘩。
六百血魔,黑压压蹲在阵尾,猩红眼珠死死锁着琅楼城方向,喉间滚出细碎低吼,腥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尘土味,呛得人喉间发紧。
麓天宗人最少,不足三百。
四十余名核心弟子列在最前,腰杆挺直,指尖按在剑刃上,寒意浸进指腹。
其余散修自动聚拢,没人拉拢,没人劝说。
他们信杨小凡,信宋响,信这队能带他们回家的人。
谢远生立在宋响身后,长刀斜挎,刀柄被掌心汗浸得发潮,目光扫过方阵,没半分多余神色。
肖云飞蹲在旁侧巨石上,袖子裹着剑刃,从剑尖擦到剑柄,擦完又抬手,指尖蹭过刃口,冰凉触感直透指心。
文朝来回疾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脆响。
走三步,停半步,又猛地转身。
“别走了。”肖云飞手里还在擦剑,擦到剑柄处,指尖顿了顿。
文朝刹住脚。
蹲身,手掌按在地面,青石板的凉意透进掌心,又猛地站起。
他没问为什么,肖云飞的话,藏着担忧。
前路的凶吉未卜,四千人的性命,压得太重。
宋响站在最高处的土坡上,目光锁死琅楼城方向,天边灰蒙蒙一片,不是云,是琅楼族大军扬起的尘土,滚滚而来,遮得半边天发暗。
“出发。”
宋响吐出两字,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嘈杂,掌心的剑鞘又攥紧几分。
五支队伍同时动了。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密集的,沉重的,踏在青石板上、落叶上,咚咚作响,像擂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鞋底碾过碎石,咔嚓轻响,混着衣袍摆动的簌簌声,在寂静的密林边缘,格外清晰。
琅楼城在前。
灰白色城墙拔地而起,高二十丈,砖石粗糙,墙面上布满斑驳痕迹,那是常年厮杀留下的印记。
城门大开,黑黢黢的洞口,像巨兽张开的嘴,透着阴冷。
城墙上立着琅楼族守卫,长矛杵地,金属矛尖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有人瞥见下方人群,立刻吹响号角,号声呜咽,像受伤老牛的哞叫,绵长悠远,传得极远,撞在城墙上,回声阵阵。
“冲!”
姚泽低吼一声,身形率先掠起,衣袍猎猎作响。
四百多人紧随其后,刀光剑影齐起,齐刷刷砸向城墙。
轰……
巨响炸开,地面颤了三颤,城墙裂开一道深缝,碎石哗哗往下掉,砸在地上,噗噗闷响,扬起漫天灰尘。
城墙上的琅楼族守卫没站稳,接二连三掉下来,有的摔在青石板上,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有的没死,断了手脚,在地上挣扎爬行,指尖抓挠地面,留下长长的血痕。
城里的琅楼族蜂拥而出。
灰袍连成一片,像涨潮的海水,席卷而来,脚步声密集如暴雨,咚咚砸地。
红腹兽窜在最前,眼珠血红如玛瑙,四蹄蹬地,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杨小凡冲在最前,双手齐抬,十指翻飞,淡银色魂络从指尖疾射而出,一道接一道,精准钉进红腹兽眉心。
一头栽倒,脖颈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又一头,前爪悬在半空,身体僵住,轰然倒地。
再一头……
他没数,也没时间数。
魂海阵阵空虚,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却依旧不停,魂络如箭,密密麻麻,射向冲来的红腹兽。
“快!快!快!”
宋响吼声震耳,九阳神剑出鞘,金光暴涨,一剑劈翻冲在最前的琅楼族修士。
鲜血溅在脸上,温热黏腻,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连擦都没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剑刃上的血珠滴落,砸在地上,嗒嗒作响。
麓天宗弟子立刻结阵。
四十多人围成一个圆,剑刃朝外,宋响站在圆心,剑气从每个人剑尖射出,汇聚到他的九阳神剑上,凝成一道粗如手臂的金色光柱。
光柱横扫而过,琅楼族修士身体瞬间炸开,血雾弥漫。
队伍往城里推进。
每一步都踩在血上,留下杂乱的脚印。
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掌心按在血水里,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拽起他,两人踉跄两步,继续往前冲,没人停顿,没人抱怨。
空中,刘心武和姚泽带人清剿琅楼族地仙。
两尊人类地仙对三尊琅楼地仙,魂力碰撞,气浪炸开,天空被撕开一道缝隙,淡黑色的虚空露出来,寒气外泄,刮得人头皮发麻。
气浪砸在地上,房屋瞬间倒塌,砖瓦漫天飞溅。
杨小凡弃了红腹兽,跑得更快。
穿过城门,踩过满地尸体,穿过狭窄巷道,掠过空旷广场。
圆形建筑就在前方,北边山脉脚下,灰白色砖石砌成,像一只倒扣的大碗,静静卧在那里,透着诡异的气息。
身后,琅楼城方向传来更大的骚动。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挡住,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
外出的琅楼族大军,回来了。
脚步声、嘶吼声、号角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像惊雷,滚滚而来。
“快!”
宋响吼声更急,剑刃又劈翻一人,手臂被琅楼族的短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滴在地上,与满地血渍融为一体。
杨小凡不再犹豫,空间道术瞬间展开,虚空被撕开一道细缝,他纵身跃入,一步千丈。
圆形建筑越来越近,墙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全是魂络,密密麻麻,从墙脚爬到屋顶,像缠绕的藤蔓,凸起在墙面,泛着淡淡的黑光。
落地时,脚掌踩在建筑前的青石板上,差点打滑。
指尖下意识按在石板上,青苔的湿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圆形建筑,共七层。
每层都像风车,叶片层层相叠,静止不动,叶片边缘刻满细小魂络,泛着微光。
门是拱形的,纯铜打造,绿锈斑驳,爬满整个门板,门环是两只狰狞兽头,嘴里衔着铁圈。
杨小凡围着建筑走了一圈。
脚步不快不慢,手掌贴着墙面,指尖划过魂络,凉的,凸起的,像跳动的血管,纹路走势诡异,与七重幻天的魂络隐隐呼应。
指尖蹭过一处凹陷,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谢远生三人很快赶到。
肖云飞蹲在建筑门口,目光扫过墙面魂络,眉头微蹙。
文朝纵身跳上屋顶,短戟握在手中,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头发凌乱,目光警惕地盯着琅楼城方向,耳朵动了动,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谢远生站在杨小凡身后五步外,身姿挺拔,手按刀柄,呼吸平稳,目光扫过四周,没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远处,战斗声越来越近。
宋响的吼声、刀剑的碰撞声、红腹兽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刺耳难听。
宋响的剑光一闪一闪,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杨小凡抬手。
第一道魂络从指尖飞出,细如发丝,亮银色,精准没入建筑第一层。
风车叶片动了一下。
咔……
声音发涩,发闷,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撞在耳际,格外刺耳。
叶片开始转动。
慢,极慢,一圈,又一圈,每转一下,都发出咔哒闷响。
空间开始震荡,空气扭曲,眼前的建筑模糊了一瞬,鼻尖传来淡淡的虚无气息。
又一道魂络注入。
第二层风车应声转动,速度比第一层快了数倍,叶片带起风声,呜呜作响。
地面开始发颤,脚边的碎石乱跳。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注入一道,建筑就亮一分。
魂络从墙面亮起,银白色的光,顺着纹路蔓延,从墙脚爬到屋顶,像扎根的树根,像跳动的血管,将整个建筑裹在其中,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人眼睛发花。
空间塌了。
不是全塌,是建筑周围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缓缓凹陷。
空气被抽走,杨小凡耳朵嗡的一声,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发闷,呼吸滞涩,像是被人扼住喉咙。
脚下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碎石往下掉,掉进黑暗里,没有半点回响,仿佛那黑暗是无底深渊。
杨小凡稳住身形,脚掌死死抓着地面,指节泛白。
第六道魂络,应声飞出,没入第六层。
风车叶片转得飞快,带起的狂风呼啸而过,刮得他脸皮生疼,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建筑彻底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刺眼夺目,连天边的尘土都被照亮。
空间裂缝从建筑顶端裂开,越来越大,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杨小凡闭上眼。
光太亮,眼皮被照透,红彤彤一片,视网膜传来阵阵灼痛,连脑海里都一片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