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塞脱离瓶口的一瞬，一股劲风轰然喷薄而出。
无烟火弥散，无云雾蒸腾，唯有一头鲜活虚影破瓶而出。
黛羽覆身，长颈昂扬，双翅舒展的刹那，无声劲风席卷四野，压得周遭空气骤然一滞。
虚影绕瓶盘旋半匝，昂首振唳。
尖鸣炸响，不入双耳，直刺魂海深处，搅得神魂阵阵震颤。
下一瞬，黛凤虚影直冲穹顶，撞上地底无形禁壁。
“啪”的一声轻响，庞大躯体碎裂成漫天莹莹光点，洋洋洒洒，缓缓飘落。
杨小凡抬手按回瓶塞，手指稳稳贴住瓷面。
瓶壁之内，不断传来规整的撞击闷响。
一下，又一下。
沉稳执拗，如同困兽撞笼，不甘被万古禁锢。
“黛凤。”
他低声吐出二字，指尖清晰触感瓶内丹药每一次冲撞的震颤。
覃北目光死死钉在光点消散的虚空，瞳中黛色未散，迟迟未曾收回。
“当真黛凤。”他语声带着一丝难掩厚重，“我只在上古残卷插画中见过其形。”
稍顿，又补充了一句：“金凰主帝威，黛凤主杀伐。成年黛凤可负山岳而行，展翅三载，不落一寸土地。”
话音落定，他转头直视杨小凡，目光落于那只瓷瓶之上：“此丹，不会是用黛凤精血炼制的吧？”
杨小凡微微颔首。
寻常精血，炼不出这般万古不腐的极致药力。
这是黛凤七次涅盘重生后，方能凝练的一滴心头真血。
一滴真血，只能炼出一枚丹。
百万年地底封存，丹药药力分毫未损。
封瓶之物并非寻常蜡质，是罕见天蜡凝口，叠加层层阵法禁锢。
瓶身细密纹路交错堆叠，七道封印层层嵌套，严丝合缝，将整枚黛凤丹锁得滴水不漏，隔绝了岁月的侵蚀。
“此丹，堪比八品灵丹顶尖之列。”
侯凤志抬手，指尖虚贴瓶身，未曾触碰。
封灵体感知全力铺开，刚一触及瓶内汹涌蛰伏的能量，指尖便被一股磅礴之力骤然弹开。
他收回手，指尖轻蹭衣襟，抹去残留的灵力余震，语气笃定：“这丹，我是无福消受了。”
“还是杨兄吞服炼化。”
覃北脚步后移，步步退让，无半分迟疑。
不是怯弱，是自知分寸。
“我修为才混元境，如此的磅礴药力入体，经脉撑不过三息，必遭崩碎反噬。”
他退至三丈开外，盘膝落座，周身气场彻底放平，全然不争。
侯凤志同步后撤，退距更甚覃北。
再不言一字，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杨小凡，默认分配之法。
杨小凡不推不让，将黛凤丹瓷瓶稳妥安放身侧，抬手取过第五只古瓶。
拔开瓶塞。
一缕醇厚魂力自瓶口缓缓溢出，不飘散、不弥散，凝如细流，悬空盘绕一周，才徐徐化开融入周遭空气。
清润魂香钻入鼻腔，沁透魂海，安稳心神。
杨小凡凑近瓶口轻嗅，语声平稳：“蕴魂养魄丹，共四枚。”
他把丹药倒出，一人一枚。
丹药触津即融，并非绵软化开，是骤然炸裂。
无数细碎魂力碎片炸开喉咙，直冲天庭眉心。
杨小凡沉寂的魂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浪潮自中心席卷四方，狠狠撞在魂海壁垒之上，轰然回弹，叠起更高浪头。
浪尖凝出一道人影，是自身魂力本源投射。
起初轮廓模糊，转瞬五官、衣纹、指节逐一凝实，愈发清晰立体。
冥冥之中，命运长河显于魂海上空，河水无声奔涌，浪花飞溅，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洒落。
他的魂力顺势抬升，稳稳触碰到地仙四重门槛，与高阶境界仅剩一层薄纸相隔。
覃北、侯凤志同时睁眼，又同步阖目入定。
蕴魂养魄丹药力绵长内敛，非一瞬耗尽，而是扎根魂海、缓缓滋养。
二人一呼一吸之间，魂力往复循环，原本局促的魂海正一点点拓宽、夯实、增厚，根基愈发稳固。
第六只瓷瓶入手格外沉坠，瓶底凝着暗红斑驳痕迹，暗沉干枯，似陈年古血，又似荒古异兽涎液，沾染万古岁月的厚重气息。
杨小凡拔开塞口，无磅礴气息外泄，唯独一缕极淡妖韵萦绕瓶口，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倾瓶一抖，五枚暗褐丹丸落于掌心。
丹身表理粗糙，道道兽爪纹路深刻嵌于表层，古朴蛮荒。
“化形丹。妖兽专属，可以助其破壁化形。”
他将丹丸尽数归瓶、塞紧瓶口。
此物于他无用，却是小火机缘。
麒麟化形，本就远比寻常妖兽艰难桎梏深重，五枚化形丹，足够小火冲击一次关键化形瓶颈。
最后一瓶，入手的重量，远超前六瓶的总和。
淡青釉面温润光洁，瓶底浅刻一道细若发丝的纹路，隐而不晦。
杨小凡目光扫过纹路，一眼辨明根脚：泰铭纹。
拔开瓶塞的瞬间，白茫茫雾气喷涌而出，裹挟着荒无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天地初开留存的盘古清气，纯粹、本源、超然万物。
此气炼丹，不修修为、不增魂力，只改根骨、重塑体质，是逆天改基的无上机缘。
他倾瓶倒丹，两枚丹丸落于掌心。
一枚苍青，一枚莹白。
青丹微凉沁骨，表层布满细密龙鳞纹路，隐隐有威严龙威弥散周身，压得周遭灵气微微凝滞。
白丹极轻，落于掌心近乎无物。
丹身无半点纹路，只覆一层朦胧雾光。
此光淡到极致，却自带无上道韵，周遭空气自发向两侧避让，如尊道朝圣。
侯凤志封灵体骤然悸动，眉心狠狠一跳，本源之力不受控地微微震颤，是先天道体对极致造化的本能共鸣。
“青丹蕴养着纯粹的青龙道气。”杨小凡抬手将青丹递向覃北，“你修龙诀、持龙剑，此丹与你道途天然契合。无需刻意炼化，药力自会游走周身、归位本源。”
他转手将白丹递予侯凤志：“盘古造化之气。天下万丹，唯此枚最适配你的封灵道体。”
覃北抬手接丹，凑近鼻尖轻嗅。
一缕醇厚龙气入鼻，与体内潜藏的龙血遥遥呼应，共振轰鸣，如同失散万古的同源血脉再度相逢，相融相生。
侯凤志接丹的指尖微微震颤。
非心境激荡，是封灵体的本能躁动。
造化之气太过本源，太过纯粹，道体自发共鸣，根本就不受他的意念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