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石碑小世界。
杨小凡盘膝端坐山巅，心神全然沉入恒常道韵参悟。
咫尺之遥，便可捅破最后一层桎梏，触摸恒常意境的本源。
陡然间，魂海巨震。
一缕极致阴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顺着脊椎脉络飞速攀升，如同毒蛇贴骨游走，瞬间缠满神魂。
他修行至今，数次窥见自身梦河，可梦河上游常年被厚重灰雾封锁，混沌迷蒙，从无半点清晰轮廓。
唯独此刻。
漫天灰雾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域外虚空、诡异血符、九穆腐烂的面容、高悬的两柄长剑……所有画面尽数穿透时空壁垒，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分毫毕现。
“兰青家族。”
杨小凡双目骤然睁开，眼底腾起两簇幽冷明火，灼灼燃烧。
只差一线。
只差一线便可叩开恒常大门，却被这霸道无比的逆天术法强行打断悟道。
他瞬间就洞悉了对方毒计。
今生肉身难杀，便逆斩前世根基。
一旦前世虚影被斩，宿命彻底断裂，天道轨迹即刻扭转。
他所有道基、修为、神魂本源尽数崩塌，从今往后，褪尽天骄底色，沦为凡夫俗子，彻底湮灭于诸天时光。
阴毒。
狠绝。
整个泽洲星域，能引动梦河者寥寥无几，能开启梦河之路、斩断前世今生者，更是凤毛麟角。
兰青家族竟不惜代价，寻得九穆这尊上古凶人。
局势紧绷如满弦之弓，随时可崩。
域外虚空，天道反噬已然降临。
九穆脸上脓疮疯狂鼓胀、爆裂，脓血肆意横流。
丝丝缕缕灰白气息从他躯体飘散，那是飞速流逝的寿元与道行。
逆天改命，代价便是燃烧自身。
他的五官快速塌陷、溃烂，双目烂成两个漆黑空洞，眼珠脱落而出，坠入虚空，转瞬化作一滩脓水。
整张面容彻底沦为一团腐烂血肉，再无半分人形。
兰青云早已转身背对祭坛，肩头不住细微颤抖，不敢再视。
“出手！”
左侧族人低喝一声，声落人动。
两道森白剑光骤然撕裂虚空，如奔雷破空，顺着梦河之路疾驰，直劈河道尽头那尊巍峨虚影。
快。
极致的快。
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刹那，一道灰白身影毫无征兆地突兀现身在路中央。
一剑横空。
兰青族人的剑速已然冠绝星域，可这道灰白剑光，更快。
快到仿佛自始至终便在此，专门等着他们。
“姜老！”
泰石碑内，杨小凡瞳孔骤缩，心底骤然落地一块大石。
此前说姜老去处置一桩要紧秘事。
原来便是在此处，默默为他挡下这场大劫。
今日若无姜老现身阻拦，他将必死无疑。
“该死！”
两名兰青族人同时低声怒骂，满心笃定的绝杀之局，竟被人半路阻拦。
他们谋划周密、行事隐秘，层层封锁天机，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不知飞龙院完善了天机推演之术，早已算定他有此番生死大劫。
姜老身为巅峰地仙，骤然出手，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道绝杀剑光与灰白剑影轰然对撞。
火星漫天炸开，四溅飘零。
“别拦！斩！快斩！”
九穆嘶哑大吼，语气极尽疯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
此番若是无法斩断宿命，逆天失败，最先被天道反噬碾碎的，便是他。
两名族人不再顾忌缠斗，剑势骤然变向，如两条刁钻毒蛇绕开阻拦剑光，避开姜老正面封堵，顺着梦河之路两侧，再度朝尽头虚影狠狠轰去。
险！
险至毫厘！
杨小凡牙关紧咬，咯吱作响，元神剧烈震荡不休，似被无形大手攥握、撕扯，神魂根基摇摇欲裂。
前世虚影若碎，他的神魂必将寸寸崩解。
危急关头，魂海深处，天道之书骤然全开。
书页“哗哗”翻飞不休，无数金色道纹、宿命序列从纸页间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金辉，尽数罩向域外梦河之路。
金光渗透虚空，融入梦河因果，牢牢裹住整条宿命通路。
泰石碑内杨小凡的命运虚影，瞬间黯淡模糊，如同水面涟漪被风吹皱，层层碎散。
通路黯淡，杀机骤缓。
“天地为根，因果为基，梦河女神降临！给我开！”
九穆双目空洞，陡然仰天暴喝。
他右手猛然抬起，左手成刃，狠狠劈落肩头。
“噗嗤！”
整条右臂齐肩断裂，滚烫鲜血喷涌如泉，染红大片虚空，滴落梦河，河面瞬间燃起赤红烈焰，如熔浆奔腾。
漫天血光压落，天道之书弥散的金辉骤然一黯。
即将消散的梦河之路，再度凝实、亮起，比先前愈发稳固清晰。
两道森白剑光，已然抵至宿命尽头。
前路再无阻隔。
杨小凡心脏骤缩，嘶声大吼：“不要……”
他眼睁睁看着，姜老不避不退，不拦剑光，不攻敌手。
灰白身影纵身一跃，硬生生撞向两道绝杀剑光的必经之路。
“区区残躯，也想阻我大局？”
兰青族人冰冷的狞笑响彻虚空。
剑光凛冽，瞬间穿透姜老单薄的护体仙元，锋利剑锋割裂皮肉、穿透筋骨，在他后背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姜老大半修为用以制衡九穆逆天术法，护体力量早已薄弱如纸，根本扛不住两尊巅峰地仙的全力一击。
他浑然不顾后背重创，无视流淌的鲜血，手中长剑逆势翻转，舍弃所有对敌招式。
剑尖震颤，剑吟泣血。
唯一目标，脚下梦河之路。
“给我……断！”
一声低喝落定，剑锋狠狠斩落。
“轰隆！”
整条梦河之路剧烈摇晃，密密麻麻的裂痕以剑锋落点为中心，飞速向外蔓延，贯穿整条通路，濒临崩碎。
九穆神色癫狂，再度抬手。
左手成刃，再斩左肩。
第二条手臂齐根断落，血雨倾盆洒落，浇灌梦河之路。
断口血肉疯狂蠕动，新生脓疮层层鼓胀，天道反噬愈演愈烈。
濒临断裂的梦河之路，裂痕飞速弥合，再度稳固。
姜老心口一闷，张口喷出一口精纯精血。
血雾裹住剑身，剑势暴涨数倍，苍凉霸道的剑意席卷八方。
他不闪不避，任由身后两道剑光逼近，剑锋再落，二度斩在梦河之路的裂痕之上。
泰石碑内，杨小凡束手无策。
肉身被师兄们护持，神魂被困洞天之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姜老为护他性命，以身饲剑、舍命断路。
“嘣！”
脆响炸裂虚空。
也在这一刻，两道极致锋利的森白剑光，毫无阻滞地穿透姜老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