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昊双唇紧抿，皮肉绷直，喉结重重滚落一下，吞咽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若全程后背遮挡视线，天下何人能知道他吞服的是何种丹药？”杨小凡语调不急不缓，“他这转身，是怕旁人看不清楚，还是怕旁人看得太通透？”
“这就是强词夺理！”
雷昊陡然拔高声调，嗓音震得周遭空气微颤：“谁规定吞服丹药不许转身？身体难受，变换一下姿势都不行吗？”
周遭响起几声干涩轻笑。
“确实没有谁规定。”杨小凡神色松弛，不躁不怒，“即便是躺卧着服用丹药，也合乎情理。”
话锋陡转，冷意骤生。
“我讲的从来都不是规矩。”
“此符记录的前半段确实为真，但后半段却是假的。自此人转身吞丹这一刻起，后续所有画面，都是拼接伪造的！”
此话一出，整个长街瞬间陷入寂静中，落针可闻。
下一瞬，滔天哗然轰然炸开，人声沸反盈天，震得街边檐瓦轻颤。
“记忆灵符还能拼接造假？”
“绝无可能！先前虚空坐镇诸多入微境前辈，眼力通天，岂会辨识不出灵符的真伪？”
“能将双符熔炼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整个泽洲星域，唯有半仙境大能可以做到！”
嘈杂声浪层层叠叠，席卷四野。
雷昊脸上的笃定从容彻底消失，神色紧绷，再无半分松弛。
“杨小凡，空口无凭！你说灵符造假，证据何在？”
雷昊牙关紧咬，眼底血丝攀爬蔓延，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你以为半仙境的手笔，便真的无迹可寻？”杨小凡眸光牢牢锁死那枚灵符，语调骤然转冷，“你既执意找死，我便遂你心愿，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咚。”
雷昊心口重重一沉，气血骤然滞涩。
他身后数名同伴心神俱震，身形微动，齐齐后撤半步。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抚仙门一名地仙长老缓步踏出，拱手躬身：“杨道友，半仙境修士熔炼的灵符，寻常术法无从拆解，不知道友有何破局之法？”
抚仙门近日与天道会交好，此番派人驻守龙岭城采购丹药，这一问，道出了全场所有人的疑惑。
“稍候便知。”
杨小凡侧头，视线穿透人群，落向药堂方向。
片刻，米乘风稳步走出，双手平托一只古朴铜盆。
盆器小巧，盆口仅容一拳，盆中暗液静置不动，日光洒落其上，泛着沉幽冷光，触手便觉寒意沁骨。
全场修士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疑惑。
区区一只铜盆，一盆暗液，能破半仙境炼制的伪符？
“诸位皆知，记忆灵符拼接，是将两段迥异光影强行合一，手法稍差便会灵光暴走、符毁影消。”杨小凡声传四野，“拼接易，拆分难。世间万般术法，皆难还原符本真貌。”
他骤然停声。
满场死寂。
“唯独有一物，能让万物回归初始状态。”
“那就是羌谷水。”
此话一出，高悬天际的入微境大能再也坐不住了。
“杨道友竟有羌谷水这种天材地宝？”抚仙门长老声调陡然拔高，“此乃天地本源至纯能量，绝迹诸天亿万年，即便是那些老怪都难觅一见！”
若央圣殿修士匆匆赶来，双手反复搓动：“杨道友，你就莫要再吊人胃口了，还是速速拆解伪符要紧！”
诸多修士眸光剧变，心底生出同一个猜测：杨小凡莫非是上古大能转世？
若非轮回重生，年纪轻轻，怎会通晓失传秘理，手握绝迹神物？
杨小凡不辩不释，抬掌虚托。
一团暗沉水流自掌心凝聚涌出，无波无响，轻轻滑落铜盆之中。
水面瞬间平复如镜，没有半分涟漪，那股沉压神魂的厚重气息，却层层漫开，覆压全场。
全场无数目光死死黏在盆中羌谷水上，眼底尽是炙热贪意。
真的是羌谷水！
此神物只需一滴，便可洗髓伐毛、涤尽肉身尘垢、提纯真元道基，是诸天难求的至宝。
虚空之上，十几道入微境大能的身影接连踏出，转瞬落于场中。
磅礴威压隐而不发，依旧压得低阶修士呼吸都有些滞涩。
雷昊小腿肌肉紧绷发硬，不受控制地轻颤。
“杨道友，可否割爱十滴羌谷水？代价任凭道友开！”
云关春快步上前，双手虚搓，全然抛却金雷殿一殿之主的超然仪态，满眼热切。
“待此事了结，送你百滴便是。”
杨小凡随意摆摆手，抬手示意众人退开些。
混沌中诞生的羌谷水自成闭环、生生不息，百滴之数，转瞬便可自行补足，于他毫无损耗。
百滴。
云关春僵立原地，嘴巴开合数次，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旁人只当杨小凡豪奢，不重至宝，唯有他心知，这份馈赠重逾千斤。
这从不是单纯赠予，是无形的锁链。
雷昊背后的丹圣宗、天元宗，才是此番栽赃风波的真正推手。
百滴羌谷水，牢牢锁定金雷殿立场，自此绑定天道会战车，日后星域博弈、灵药禁运，金雷殿必然站队天道会，彻底与两大宗门割裂。
羌谷水现世的刹那，雷昊面色彻底褪去血色，化作一片死寂灰败。
十几尊入微境大能退至圈外，悬立半空静观局中变化，不发一言。
威压虽敛，仅凭一众大能伫立天际的架势，便压得全场修士心头沉重。
外围无数中立宗门修士手指疾动，纷纷掐动传讯玉符，暗中遣使联络，只求抢占先机，与杨小凡、与天道会攀附交情。
杨小凡这一手，不动声色便瓦解了星域阵营。
站队天道会，便是疏远天元、丹圣两宗。
短期利弊不显，日久天长，两大老牌宗门孤立无援之日，便是最终杀局。
喧嚣渐歇，长街复静。
数万道目光，尽数聚焦中央铜盆。
今日仅此一验。
灵符为真，天道会丹药污名坐实；灵符为假，雷昊当众栽赃，罪责难逃。
杨小凡抬掌虚引，指尖灵光一卷。
雷昊尚未反应，掌心灵符已然挣脱掌控，破空掠出，稳稳落至杨小凡手中。
“那是我的灵符！杨小凡，你休得强夺！”
雷昊跨步猛冲，身躯前倾，声调扭曲嘶哑，藏不住极致慌乱。
“你怕了？”
杨小凡侧眸斜睨，嘴角噙着一抹凉薄嘲弄。
他抬手轻送，晶莹玉符缓缓下坠，轻轻浮于羌谷水面之上。
纯净本源之力丝丝缕缕升腾，化作无数透明纤丝，细密绵长，尽数钻进灵符每一道符纹肌理，冲刷着所有人为雕琢的痕迹。
全场万人屏息，无人敢出一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雷昊喉结极速滚动，细密冷汗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划过颧骨、下颌，坠落青石地面，洇出点点湿痕。
人群深处，数名衣着朴素的老者两两对视，眼底齐齐掠过骇然，拳头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