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断魂谷，还请行个方便。”
杨小凡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一听到断魂谷，所有幽灵都是一颤，紧接着往后飘出好一段距离。
领头的幽灵好不容易止住颤抖的身躯，喉间发出一串颤音：“你真要去断魂谷？”
“难道不可以？”杨小凡皱了皱眉。
他怎么也没想到，盘踞在此的幽灵族会对断魂谷谈虎色变。
“那里的话……你们继续往北千里，有一个被黑雾常年笼罩的山谷，那就是你口中的断魂谷。”
话音刚落，一众幽灵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与杨小凡有所瓜葛。
断魂桥极长。
杨小凡踏桥而行，足足走了一炷香。
脚下腐朽木板发出的“吱呀”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像踩在森森白骨之上。
山间迷雾层层褪去，浓稠黑暗缓缓散开，对岸的轮廓一点点挣脱黑雾的束缚，渐渐显露。
他足尖轻点桥面，身形骤然拔空，凌空一转，稳稳落至坚实地面。
三丈之外，一盏孤灯悬空静置。
枯黄焰苗凝定不动，无半分摇曳，宛如一只蛰伏黑暗、半睁半阖的兽瞳。
整座断魂谷被厚重黑雾层层笼罩，抬手探向前方，五指瞬间被浓稠黑雾吞噬，消融无踪。
全力催动毫眸，依旧破不开周遭沉沉黑暗。
孤灯的光照有限，仅能照亮方圆丈余，一丈之外光影吞尽一片暗黑。
杨小凡正要说些什么时，悬空油灯动了。
无风、无声、无息，缓缓朝前飘去，分明是在前面引路。
他抬步紧随灯影，右手悄然扣紧了太凡刀。
暗黑之门徐徐轮转，恒常意境蓄势待发。
周遭一旦有异动，随时都可以发出极致一击。
万古岁月，唯有一人能从这断魂谷借得宝物、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而那人回去后，对谷中一切，一个字都未对人提及。
谷中石径蜿蜒向前，四面八方的黑雾不断挤来，黏腻雾霭死死贴覆皮肉，冰凉湿滑，宛如无数只无形的手掌反复摩挲缠绕。
漫天死气浓至凝实。
他早已修成大毁灭术，参悟死亡意境。
可对比此地磅礴纯粹、亘古不散的死气，他过往的感悟，浅薄得如同稚童在滩涂上随手挖出的浅沟，不堪一提。
前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引路浮灯骤然凝滞不动。
“哒、哒、哒。”
细密清脆的脆响接连炸开，穿透死寂。
一盏盏油灯次第点亮，沿着石径纵深铺展开来，从近及远，仿若蛰伏黑暗的无数眼眸，逐一睁眼苏醒。
一座黝黑大殿自层层黑雾中缓缓析出轮廓，昏黄灯火洒落殿身，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衬得整座殿宇阴气森森，煞气弥漫。
“咯吱……”
厚重黑殿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尘封万年的腐朽浊气顺着门缝喷涌而出，里面混着一缕诡谲的甜腻味道。
杨小凡鼻息微敛，身形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门缝越来越大，直到殿门彻底敞开。
一眼望去，里面漆黑一片。
杨小凡对着里面抬手抱拳，礼数周全，声音震彻殿前虚空：“晚辈杨小凡，前来拜山。”
大殿深处，一道阴风卷起，冷硬的声音穿透耳膜，震得人颅腔发麻：“进。”
杨小凡抬步跨过殿槛。
身后巨门轰然合拢，震得脚下青石地面颤了颤。
殿内两侧悬空油灯次第亮起，盏盏浮空，所有焰苗齐齐朝着大殿深处摇曳，贴合着某种呼吸节奏。
殿宇广袤辽阔，一望无际。
纵然灯火林立，也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光影交汇处，黑雾浓得化不开，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墨墙。
他缓步向前走去，三道诡异身影，自无尽黑暗中缓缓凝形浮出。
左侧石台之上，无臂无腿，只剩一具枯朽躯干搭配一颗干瘪头颅，静静搁置台面，如同被岁月遗弃万年的枯木，死寂沉沉。
右侧虚空，身躯自腰腹齐根断裂，半截上身悬空漂浮，断口纹路撕裂参差，没有刀兵劈斩痕迹，赫然是无上巨力硬生生撕扯而断。
正中虚空，唯悬一颗枯瘪头颅，眼窝深陷空洞，皮肉紧紧贴合颅骨，骨缝脉络清晰毕现，森然可怖。
三尊存在，都是半仙境修为！
杨小凡眸光骤然收紧，脊背肌肉瞬间紧绷。
他再度抱拳，神色肃然：“晚辈杨小凡，见过三位前辈。”
正中悬空枯颅缓缓开口，声响不高，却震得周遭空气嗡嗡震荡，黑雾涟漪层层扩散：“断魂谷的规矩，你知道吗？”
“晚辈无知，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就在你踏入此谷的那一刻，便断了凡尘归路。你所求一切机缘、宝物、星元晶，我等皆可予你。你的神魂，需留下抵债。”
枯颅语调平直无波，无厉色、无威压，仿佛只是在复述一桩寻常至极的交易。
“要是晚辈，不遵守这个规矩呢？”
自入殿伊始，杨小凡便悄然扫视三人，毫眸虽破不开殿中禁锢的黑雾，却早已洞悉三人身上的异常。
此刻问话，平淡之下暗藏笃定。
右侧半截残躯骤然出声，音如万千细针贯耳，尖锐刺骨。
杨小凡耳际嗡鸣震荡，气血翻涌，良久方才平复。
“谷中规矩立万古，无人可破。”
“规矩就是拿来打破的。”
杨小凡语气淡然，如同洽谈寻常交易，不见半分慌乱。
殿门封死，退路已绝，他早已看清全局。
更让他心生凛冽警惕的，是三人诡异的状态。
半仙强者，滴血可重生，残躯能复原，纵使肉身尽毁，凭一缕残魂亦可重塑真身。
可这三尊半仙，终年残躯不灭、肉身残缺，万古难愈。
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天残之体，身承天道诅咒，借着此地死气苟延残喘。
“徒逞口舌。你隐匿所求，不肯直言，那我等便亲自来取。”
正中枯颅骤然破空飞出，直袭杨小凡面门。
磅礴浩瀚的半仙威压如滔天海啸碾压而下，杨小凡周身骨骼节节承压，发出密集咯吱脆响，双足仿佛死死钉在青石地面，浑身气机禁锢，连手指头都难动分毫。
他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不动。
嘴唇开合，字字铿锵：“天残之体，诅咒之身，借魂而生。”
疾驰的枯颅骤然僵停。
稳稳悬于杨小凡眼前三尺之外。
人颅相对，眸光对峙，谁也没有闪避。
一息静。
两息沉。
十息死寂蔓延整座大殿。
杨小凡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冷峭邪弧。
殿内死寂一片，只剩油灯焰芯细碎的噼啪燃响。
漫长僵持间，后背衣衫悄然贴合皮肉，层层冷汗浸透衣料，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