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晚晴斜倚在拔步床上,手中那本夹带着春宫图的诗集已被随手丢在一边。
她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方才因那些禁忌之物和大胆念头而升起的兴奋,渐渐平息下去,转而化作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排遣的躁动与空虚。
昏暗的晨光透过霞影纱,在她绝美却略显慵怠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目光有些游离地落在垂手侍立在床边的蕊初身上。
蕊初低眉顺眼,身姿纤细,穿着漱玉轩统一发放的、料子做工皆属上乘的浅碧色丫鬟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显得干净又妥帖。
她年纪其实比甘晚晴还大一岁,但行事稳重,心思细腻,加之容貌清秀,虽不及甘晚晴国色天香,却也别有一番我见犹怜的柔美。
尤其是此刻,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在室内暧昧的暖香和朦胧的光线中,竟有种脆弱而易折的美感。
甘晚晴的目光,在蕊初那截脖颈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渐渐转深。
昨夜在甘河那里得到的极致欢愉与刺激渐渐褪去,但体内那股躁动却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像是被压抑的余火,蠢蠢欲动。
哥哥...要处理家族事务,要应付母亲,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
而这深宅大院,白日漫长,寂寥时光,总要有些东西来打发,来...慰藉。
“蕊初。”甘晚晴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加柔媚,带着一丝慵懒沙哑。
蕊初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忙应道:“小姐,奴婢在。”
“过来。”甘晚晴朝她招了招手,指尖在柔软的锦褥上轻轻划过。
蕊初迟疑了一瞬,但不敢违逆,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床榻边,依旧垂着头:“小姐有何吩咐?”
甘晚晴却不说话,只是伸出那只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轻轻抚上了蕊初低垂的脸颊。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蕊初身体微微一僵。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甘晚晴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蕊初的耳畔。
蕊初咬了咬下唇,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颊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紧张,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微微颤动着。
她不敢直视甘晚晴的眼睛,目光躲闪着,落在对方精致的衣襟上。
甘晚晴细细端详着蕊初的脸,目光如同最挑剔的鉴赏家在审视一件瓷器。
从弯弯的眉,到水润的眼,再到小巧的鼻,没什么血色的唇...
她的指尖,顺着蕊初的脸颊,缓缓滑下,掠过她敏感的耳垂,拂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轻轻勾住了她丫鬟衣襟最上端的那颗盘扣。
蕊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身体绷得更紧,脸颊却无法抑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惊慌、羞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自幼被选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命运早已与小姐捆绑在一起。
她见过小姐最不堪、最隐秘的一面,也替小姐遮掩过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像此刻这般直接的、带着某些特殊意味的触碰,还是第一次。
“怕什么?”甘晚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软又媚,却让蕊初心底发寒,“你是我最贴心的人,我的一切,你不都清楚么?”
她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那颗盘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小、小姐...别...”蕊初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想要后退,却被甘晚晴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甘晚晴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她的目光落在蕊初因衣襟散开而露出的、一小片白皙柔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上,眸色愈发幽深,如同暗夜中涌动的深潭。
“你知道的,我一向待你不薄。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亏待过你?便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了。”
她一边说着,手指却不安分地探入了蕊初松开的衣襟,抚上那柔软而微微起伏的曲线。
蕊初浑身剧震,如同被电击一般,泪水瞬间涌上了眼眶。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是,小姐待她极好,锦衣玉食,从不打骂,甚至允许她识字,私下里也颇为倚重。
但这种“好”,与此刻这种近乎羞辱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触碰,是截然不同的。
她感到恐惧,感到羞耻,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她是奴婢,是甘晚晴的所有物,包括身体,哪怕是性命,在主人眼里,或许都只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财物。
“真滑...”甘晚晴低声呢喃,指尖在蕊初细腻的肌肤上流连,仿佛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透过蕊初惊慌羞怯的脸,看到了别的什么,或许是甘河那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目光,或许是自己在那些春宫画册上看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一种混合了权力、掌控、以及某种扭曲好奇的快意,慢慢取代了最初的躁动。
甘晚晴欣赏着蕊初眼中剧烈变幻的惊恐与绝望,嘴角那抹玩味而残忍的笑意更深了。
她松开了钳制蕊初手腕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挑起蕊初尖细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直视着自己。
“放心,”甘晚晴的声音又柔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你是我的人,只要乖乖的,我自然会护着你。”
她话锋一转,眼神却依旧紧紧锁着蕊初,“只是,以后我若闷了,乏了,或者...想试试画册上那些新鲜花样,又不好总是去烦扰哥哥...蕊初,你可愿意,帮帮我?”
这看似询问,实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蕊初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她看着小姐那双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的杏眼,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从她第一次为小姐和少爷遮掩、第一次帮小姐藏起那些见不得光的物件开始,她就已经陷进来了,陷进了这看似繁华锦绣、实则污浊不堪的泥潭深处。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蕊初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泪珠,颤抖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破碎地应道:“奴...奴婢...愿意。一切...但凭小姐吩咐。”
甘晚晴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甜美如初,仿佛刚才那个用言语和动作逼迫贴身侍女就范的人不是她。
她轻轻拭去蕊初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最珍爱的瓷器。
“这才对。”她松开手,慵懒地向后靠在堆叠的锦褥上,仿佛耗尽了力气,又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蕊初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为甘晚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确保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正准备去给母亲请安的、端庄秀丽的晋家大小姐。
甘晚晴坐起身,对着巨大的水银镜,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容颜绝美,肌肤因方才的兴奋而透着健康的红晕,杏眼清澈如水,唇色是自然的樱红。
任谁也看不出,这张纯净无邪的面孔下,隐藏着怎样悖德荒唐的灵魂,刚刚又怀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念头。
她对着镜子,练习般地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婉乖巧的、足以骗过所有人的甜美笑容。
然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天青色绣着银线折枝梅、看似素雅实则用料顶级的衣裙,步履从容,神态娴静地向外走去。
“走吧,去给母亲请安。可别让她等急了。”晚晴柔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蕊初连忙跟上,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看着小姐挺直的、优雅的背影,只觉得那华美的衣裙之下,包裹的仿佛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美丽而危险的灵魂。
这漱玉轩的宁静雅致,与那锦缎之下隐藏的淫靡荒唐;
小姐人前的端庄温婉,与人后的放浪形骸,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反差。
而这,仅仅是晋府这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暗流汹涌的巨宅之中,无数隐秘角落里,最不为人知却也最惊心动魄的一角。
寅客城,甘府,晋夫人房外,黎明时分。
天色是风雪将息未息时那种浑浊的灰白,雪光映着渐亮的天际,将长长的回廊照得半明半暗。
空气清冷刺骨,残余的雪沫被寒风卷着,扑打在廊柱和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扇厚重的、雕着松鹤延年的紫檀木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浓郁的鹅梨帐中香气,与门外的清寒形成鲜明对比。
甘晚晴步履轻盈地走在通往母亲正房门口的最后一段回廊上。
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裙,外罩一件银狐皮里子的莲青大氅,乌发梳得一丝不乱,只簪着简单的珠花,通身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装扮。
她的脸庞在晨光与雪光映照下白皙如玉,神情是惯常的恬静温婉,甚至带着一丝即将见到母亲的、恰到好处的孺慕与乖巧。
然而,若有人能穿透这完美的表象,直视她低垂的眼眸深处,便会发现那里并非一片清澈宁静的湖水,而是翻滚着兴奋、挑衅,与一种近乎恶意的灼热。
她的心跳,也比平日略快了几分,掌心甚至微微有些汗湿。
在她身后约莫三步的距离,她的贴身大丫鬟蕊初,低眉顺眼、悄无声息地跟着。
蕊初穿着统一的浅碧色丫鬟冬装,外面罩着半旧的青色棉坎肩,双手恭敬地交叠在身前,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压抑着,仿佛生怕惊扰了前方的小姐,更怕惊动这黎明时分诡异的宁静。
她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也未曾安眠。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尺的地面上,但偶尔,会极快地、难以克制地抬起,瞥一眼小姐挺直却似乎隐隐绷紧的背影,眼中飞快地闪过担忧、恐惧,以及一丝深藏的麻木。
越是靠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母亲权威与束缚的房门,空气中属于母亲的、那令人窒息的香气便越是浓重。
甘晚晴甚至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的、母亲与贴身嬷嬷低低的、带着焦虑的说话声,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无非是昨夜的风雪,今早甘河前往白家的压力,还有对甘家未来的无穷忧虑。
那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显得沉闷而压抑。
就在距离房门仅有三步之遥时,甘晚晴的脚步,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被廊下某处并不存在的景致吸引般,微微一顿,随即转向了房门左侧那根粗大的、需一人合抱的廊柱。
廊柱漆成暗红色,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在黎明暗淡的光线和廊下摇曳的灯笼光晕中,显得厚重、沉默,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
她侧身,背对着远处那些绝不敢抬头直视主子的粗使婆子,面对着那根冰冷的廊柱,也是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内传来母亲忧惧絮语的房门。
她的身影,恰好被廊柱和屋檐与廊柱交错投下的厚重阴影所完全吞没,从回廊其他角度看去,几乎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
蕊初的脚步也随之停在小姐身后两步处。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更加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身形也尽力缩进廊柱另一侧的阴影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她的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颤抖着。
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着,捕捉着门内母亲的声音,捕捉着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更是全神贯注地,试图捕捉阴影中小姐那几不可闻的动静。
她知道小姐要做什么。
或者说,她能预感到。
这种预感带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甘晚晴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沉滞的香气,门外刺骨的寒冷,门内母亲焦虑的叹息,身后蕊初那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隐藏的恐惧气息,以及近在咫尺的禁忌与被发现的极致风险...
所有的元素混合在一起,如同最烈性的混合药剂,轰然点燃了她血液中某种扭曲到极致的兴奋。
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动情的红晕,眼底的灼热几乎要溢出来,在阴影中闪烁着妖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