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之乱,超出了司马明月的想象。如今莫说人心惶惶,就连她一路上抱以厚望的蓝陵风都这般荒唐,她又怎能让一条腿的父亲四处奔波,“爹,您腿不方便,就安心在客栈休息,我去就好。”
“你,”司马贵看着女儿纵使是一身男儿装扮,也难掩脸上英气,生怕她出事,坚决不同意,“不行,太乱了。一二,听爹话......”
“爹,”司马明月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您放心,一会儿我带着长平,快去快回。”她说着,又看向自家伙计,“再说,眼看着要过年了,咱们一路匆忙,缺衣少物的,总得备上几件御寒的棉衣。”
“再一个,这些天赶路,您的腿磨的不轻,您别跟我争了。饭后,让剑又给您看看腿,我快去快回。“司马明月语气坚定,一锤定音。
司马贵这些天赶路,腿疾确实犯得厉害,如今,听女儿说的这般坚决,他便压下心底的担忧,嘱咐女儿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万不可大意。
临州城乱象丛生,处处透着不安,司马明月不敢大意。她将贴身侍女夏荷留在客栈照顾司马贵,身边只带了长平。
她依旧一副男儿装扮,长平则是她的仆从,两人匆匆出了门。
此次出门,他们就两件事,一是去县衙找卢耿直。卢耿直原是司马明月母亲宁熙和的护卫,宁熙和死后,就做宁家生意的管事,此次司马明月做粮食生意,卢耿直负责收购第一批粮食运往临州。
因着司马明月和司马贵决定将他们收购的粮食全权交给蓝陵风调度,因此,卢耿直将粮食运往临州后并未售卖,而是交给了蓝陵风,蓝陵风则将粮食和人都安顿在了县衙。
第二件事,则是购买一些御寒棉衣和日常用品。
司马明月和长平这对主仆,尽量扮作毫不起眼的书生模样,悄悄走向县衙。
同福客栈门前,排队入场的女子早已进去,留下的是三三两两的守卫警惕的保护着里面的主子。
司马明月加快脚步,来到县衙门前。她看着两旁手持长矛、神色肃穆的站岗士兵,脚步忽然停在了五米之外,她清楚,只要她踏入县衙,见到卢耿直,消息定然会飞快传到蓝陵风耳中。
她忽然想起,蓝陵风来临州之前对自己的叮嘱。若他知道自己来临州,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往事历历在目,蓝陵风是否高兴司马明月不得而知。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想见蓝陵风。确切的说,是不敢见。
她怕看见蓝陵风左拥右抱、沉溺美色的模样。更怕自己压抑的情感如洪水猛兽一般让自己狼狈不堪。她讨厌蓝陵风怀里有别的女子,她会反酸,会嫉妒,甚至会心痛。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不是喜不喜欢蓝陵风,而是前世杨旭给的伤太痛,以至于她不敢爱,更不敢将自己的的幸福依附在男人身上。
可感情这回事,很没道理。她和蓝陵风早在你来我往中越牵绊越深。
就在司马明月犹豫不前之时,忽然,一阵密集急促的鼓声从同福客栈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也搅得司马明月心烦意乱。
她扭头带着怒意瞥了一眼那朱门紧闭、鼓乐喧天的客栈,心底最后一丝无法诉说期待彻底落空,那鼓声如雷,击碎了她对蓝陵风的一切期待。
她容不得自己在情感中做狼狈不堪的寄生虫,转身便走。
长平连忙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小姐,咱们不进去找卢管事了?”
司马明月脚步未停,语气中带着难以消解的怒意:“耿直叔住在县衙,有士兵把守,是眼下最安全的安排。就让他先住着,等过了小年,再做打算。”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长平又问。
司马明月抬眼望向据说昔日繁华的街道:“去商业街转转,能买些什么就买些什么,看这光景,能开门的铺子,想来也没几家了。”
客栈内,鼓点愈发密集,鼓声也越来越响,喧嚣得几乎要盖过整个街道的沉寂!司马明月被这鼓点敲得心发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县衙门前。
长平下意识回头,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同福客栈,恰好瞧见萧益左拥右抱地站在门口一副玩世不恭、自在惬意的模样,与周遭的破败萧条格格不入。
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惶惶,外头的人都以为,这是督军殿下兴致高昂,在里头尽兴享乐,唯有长水和江凤鸣,心底始终捏着一把冷汗——他们比谁都清楚,殿下表面的平静无波之下,藏着的是如这鼓点一般汹涌翻腾、快要压不住的悲痛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