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宁二爷见司马明月顾虑颇多,赶紧解释道:“若真是兄长回来了,我们欢迎还尚且不及,怎会算计?”
司马明月并非不信宁二爷,“我并非多疑,只是过往来自亲人的算计太深,我爹深受其害。若我无法确定我爹是被爱之人,这亲,我宁可不寻!”
宁二爷昨天就从青柠嘴里得知司马贵有断腿之伤,而今听着司马明月这般说,便知他的兄长这些年过的并不好。当即提出:“我,我可以见见你爹吗?”
“孩子,你放心,我娘、我,我们宁家上下无不欢迎兄长,我保证,他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当年走失,绝对是意外。”他向面前这个勇敢又敏感的孩子保证道。
宁二爷保证的情真意切,打消了司马明月的顾虑:“我爹一路颠簸,腿伤复发,我还没告诉他任何关于他身世的信息。若您此时见他,我怕他情绪过激!再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是,又怕空欢喜一场!”纵使她确定临州宁二爷和自己的爹是兄弟,可这寻亲之路来的太过离奇,反而让她生出一股不真实感!”
“我可以远远看一眼!”宁二爷搓着双手,激动中夹杂着紧张,“就一眼,我便能确定你爹是不是我兄长!”
“真的吗?”司马明月有些怀疑,大家族认亲最是繁琐,她爹腿有伤,她又不喜欢如枷锁一般的规矩,这也是她逃避的原因之一。
“我们是同日先后出生的双胞胎兄弟,血浓于水,相信我,只一眼,我就能确定。”宁二爷保证道。
宁二爷的情真意切打动了司马明月,她已然确定父亲不是多余之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便带着宁二爷一行人赶至同乐客栈。
刚打开书房的门,便迎面碰上宁夫人和二儿子宁青仁匆匆而来,宁夫人看见司马明月很是激动:“这就是兄长的女儿?”
司马明月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只是朝着宁夫人行了晚辈礼,至于是不是,并不是她一人说了算。
此时的宁二爷急着去见司马贵,对夫人说:“夫人,此事先切莫声张,你在我书房待着等我,我去去就回。”他说着吩咐一旁的二儿子:“同乐客栈是你在经营,新换的掌柜我未曾见过,你带路!”
一行人赶至同乐客栈之时,已过了午饭时分。曹掌柜最先看见少东家宁青仁赶紧迎了上去:“东家,您怎么来了?”他暗自想着,可是大小姐一早和女扮男装的司马明月拉扯之事传到东家耳朵里,东家来找司马明月算账的。
可当他看到依次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司马明月、宁青柠以及宁二爷之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宁,宁老爷,您不是在院子里养腿伤吗?”他说着目光扫过宁二爷左腿,原本空空的裤管凭空多出一只脚,他更是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您,您的腿......”他可不相信腿骨再生。
“曹掌柜,这是我爹。”宁青仁出声打破了曹掌柜的震惊。
“啊!”曹掌柜下意识的看了看宁二爷,又看了看司马贵租住的院子的方向,不可思议的感叹着:“这,这也太像了!”
他说着,赶紧调整状态,对着宁二爷躬身行礼:“同乐客栈掌柜曹三见过东家。”并为刚才的失礼道歉:“请东家原谅曹三的失礼,实在是江都客商宁老爷和东家长的太像了,这才错认!”
同乐客栈是宁青仁一手经营,曹三并未见过老东家。
宁二爷摆摆手:“罢了!”说完,便转头轻声对着司马明月说:“走,咱们看看你爹去!”
曹掌柜震惊过后,便也能从宁二爷和后院断腿租客相似的脸上猜出个七七八八,不怪他不知道宁家有一个走失的大爷,只因年代久远,不是近亲之人,谁还记得偌大的临州城曾经失踪过谁!
司马明月带着宁二爷一路来到租住的院门口,宁家兄妹二人皆跟在宁二爷身后。
“只能委屈您在这里看了!”司马明月转身对着宁二爷说。
此时的宁二爷心系兄长,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他催促司马明月道:“你爹就在里面。”他说着,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迈步了一步,看到司马明月警惕的神色,生怕她反悔,又赶紧解释:“无妨,我就在门口,不进去。”
司马明月得到宁二爷保证,才缓缓推开大门,剑又正在擦拭他的利剑,见司马明月回来,便起身:“大小姐回来了!”他说着,目光警惕的看向虚掩的大门。
司马明月知晓剑又常年习武,无论是听力还是警惕性都极高,他必是发觉门外有人。于是,她对着剑又摇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剑又虽然不解,但大小姐的命令他向来听从,又若无其事的去擦剑。
“我爹呢?”司马明月问剑又。
剑又还没来得及回答,司马贵就拄着拐杖从屋内走了出来,许是伤腿疼痛减轻,他脸上多了几分舒展的笑颜:“一二回来了,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早,可曾用饭?”
“今天不忙,便回来的早。”司马明月说着,上前扶着父亲的胳膊走到躺椅跟前,让他缓缓落座:“您吃饭了吗?”说起来,这躺椅还是蓝陵风得知司马贵来临州后,特意让人送过来的。
“吃了,吃了。”司马贵缓缓靠在躺椅后背上,看着自己的宝贝,“你吃了吗?”
“还没。”司马明月说着,接过夏夏荷从屋内拿出来的毛毯,盖在父亲腿上。
“夏荷啊,你去跟曹掌柜说一声,他们那个羊肉丸子汤不错,给大小姐点一份,还有......”司马贵得知女儿还饿着肚子,便开始张罗吃的。
“爹,爹,我还不饿。”司马明月赶紧拦下父亲,“饿了再吃也来得及。”
“这怎么能行?”司马贵心疼女儿,“你说你,自从来了临州就早出晚归,忙的脚不沾地,爹还没见你正经吃过一顿饭,都瘦了!”他说着叮嘱夏荷,“明天开始,你还是跟着小姐,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知道了,爹,我一会儿就去吃饭,听您的,多吃一些。”司马明月乖巧的说着,坐在司马贵身边的木椅上,“爹,您腿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司马贵故作轻松的说:“我呀,现在可听大夫话了,就等着能走动了,好帮我女儿处理好临州粮食生意,咱们争取早一点回去!”北地苦寒又战乱,看着女儿消瘦的模样,司马贵心疼死了。
“好,爹。”司马明月嘴上说着,目光轻轻扫过大门,不知父亲得知素未谋面的亲人就在门外会作何感想:“爹,再有三天就年三十了,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我抽空赶紧置办回来,”她说着看向剑又,“剑又,你统计一下咱们的伙计,可还缺少什么!”
司马贵闻言,赶紧阻拦,“这临州战乱,胡匪肆虐,你听爹的,别乱跑了!”他说着就吩咐剑又:“和咱伙计说一声,这段时间着实辛苦,待回到京都,我和大小姐定然加倍奖赏。”
这是自打司马明月从江都河起死回生回来后,司马贵第一次反对女儿。
司马明月见父亲执意拒绝她外出置办年货,便也不勉强,撒着娇问道:“好歹是过年嘛,那爹爹可有什么想吃的,女儿不用外出就能办到的?”
“嗯,容我想想!”看着女儿娇滴滴的模样,司马贵心都要融化了,他摸着额头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我记得儿时曾在临州喝过一碗羊肉汤,汤色白亮似牛乳,羊肉丸子中似乎还有剁碎的藕丁......”
司马贵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回想着羊肉汤的滋味,“鲜亮的汤汁上,洒满了晒干的香菜碎末,爹的身边啊,坐着一个幼小的孩童,孩童在,在干什么......”
许是记忆中羊肉汤的滋味太过鲜美,亦或者人老了,他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
“大小姐,老爷这几天夜晚腿疼难眠......”剑又放下手里的长剑,走到司马明月身边悄悄解释道。
司马明月点了点头,起身轻轻将父亲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刚打算出门,就听见司马贵又醒了过来,“哎呀,人老了,不中用了,和女儿说着话,怎么还睡着了!”
“爹,您要困了就进屋睡会儿!”司马明月见父亲醒了,便又回到父亲身边。
“不,不困。”司马贵难得能和女儿晒会太阳,可舍不得临州这点温暖,“坐这儿,再和爹说说话!”他拍拍身边的椅子。
“爹许是在临州出生,总感觉这里人说话的口音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好些个记忆,也是忽然就出现在脑海中,你比如这羊肉汤,还是今日午膳喝了这家客栈的羊肉汤才猛然记起儿时的滋味!”
“爹,您除了羊肉汤可还记起了其他事?”司马明月听闻,忽然来了兴致,目光炯炯的看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