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岚的死讯在当天傍晚上了星网热搜。
标题写得很克制。
“社会福利署一名雌性职员于家中身亡，初步排除他杀”。
评论区起初只有零星几条哀悼，直到有人扒出尤岚的照片。
圆脸，微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入职档案照和工作证照片并排贴在一起，除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几乎没什么变化。
一个温和的、普通的、像邻家阿姨一样的雌性。
评论区慢慢热闹起来。
【她好像是社会福利署的？之前有个救助下六区兽人的专题报道，她上过镜头。】
【对对对，我记得她，话不多，做事很踏实。】
【怎么突然就走了……】
【听说是自己动的手。】
【为什么啊？】
【她伴侣应该哭死了。】
【帝国又损失了一名雌性。】
【愿安息。】
蜡烛一朵一朵亮起来，整整齐齐码在屏幕上。
又过了五分钟，星月帝国的官方新闻频道插播了一条紧急消息。
社会福利署档案管理科的尤岚，于今晨被发现死于家中。
初步判定为服用过量安眠类药物，现场未发现他杀痕迹。
屏幕上的主持人表情沉重，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尤岚雌性在社会福利署服务了十一年，工作勤恳，多次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
对于她的离世，帝国深表惋惜。
雌性本就珍贵，每一位雌性的离去都是整个星月帝国的损失……”
薇尔莉特关了全息投影。
离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西西，她估计是畏罪自杀了。】
她思考一瞬，没回答。
她想起昨天在菜市场见到尤岚时的样子......
圆润的脸，眼角带着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像个和蔼的邻家阿姨。
她说“那几颗番茄不太好，挑这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关心一个普通的买菜顾客。
她甚至主动跟她加了联系方式。
如果不是枢寒尔提前给她看过那份档案，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那张温和的脸和“时烨的内应”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昨天从菜市场回来以后，她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帝国安全部。
社会福利署的档案篡改记录、下六区失踪人口的原始数据与替换数据的逐份比对、尤岚的终端登录日志......
每一条都清晰标注了时间戳和操作痕迹，铁证如山。
安全部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已立案，预计明日传唤尤岚。】
今天早上，却等来了尤岚的死讯。
薇尔莉特：（......）
尤岚在为时烨做事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站在整个帝国的对立面，她自己已经犯下重罪。
但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上气。
离洛的声音软了几分：
【西西，不是你的错。那些失踪的人，如果不是你们查出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你给了他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难得没有用那种懒洋洋的调侃语气，而是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
【你不能替所有人扛所有事，这种人不值得你为她难过。】
薇尔莉特：（嗯，我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可惜。）
光脑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凯瑟琳发来的消息，连标点符号都带着她一贯的炸毛风格：
【殿下！你看新闻了吗？！那个尤岚自杀了？？？她死了就死了，星网上居然有人说你逼她？！？！我看****，这群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要不要我开小号去骂他们！！！】
消息还没看完，慕纯卿的通讯就切了进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不止一倍，背景音是医疗研究所走廊里特有的、那种仪器运转时的低沉嗡鸣：
“殿下！你没事吧？我刚看到新闻，你别看星网论坛，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就在那胡说八道。我现在就休假，回来陪你......”
“我没事。”薇尔莉特打断他，冷静道：“你好好上班，不用担心我。”
慕纯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那殿下，下班了我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好。”薇尔莉特挂了通讯。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薄奕辰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风，头发有点乱。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着她。、薇尔莉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像是憋了很多话，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做。”他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人的话，别听，你没做错什么。”
离洛在脑海里啧了一声：【这蛇，安慰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笨。】
不过语气里没有嫌弃，倒像是带着一点很淡的赞许。
薇尔莉特看着薄奕辰的背影，他把袖子卷到小臂，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动作有点笨拙......
星网上的舆论在午后彻底发酵。
尤岚的伴侣们......
她的三个雄性伴侣。
在下午三点联合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的措辞极为克制，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但语言十分犀利，富有指向性，引导性。
“尤岚是一个温和、善良的雌性。她在社会福利署工作了十一年，帮助过无数需要帮助的人。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收到安全部的传唤，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没有任何正式审判的情况下，她就被逼上了绝路。”
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我们不知道公主殿下掌握了什么证据。我们只知道，尤岚昨天下午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心情还很好。她还说，她和公主殿下加了联系方式，很开心以后可以多聊天。”
这段文字发出来以后，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刷到了上万条。
【所以昨天还在开心地买菜，今天就在家自杀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还用问吗？】
【公主殿下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随便扣个帽子就能把人逼死？】
【尤岚只是个小职员，她能做什么？那些证据说不定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