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养殖温室里弥漫着一种沉稳的暖意，湿润的空气带着果实发酵后特有的微酸和甘甜混合的气息，裹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膜。
英士站在温室中央的木桩过道中间，手里捧着记录板，看着保姆虫们将壶壶身体后侧的小型出液口逐一打开，深琥珀色的果汁顺着导管流进底部的收集罐，汁液流淌的声音细密而绵长，像石缝里渗出的泉水。
第一周期的成品灌装完毕的时候是第六天的傍晚。
一共七百四十三瓶，损耗了不到二十瓶，主要是封装过程中密封垫没压紧导致的渗漏。
獠拿着统计板核对完数字之后点了点头，
比预估的少了一点损耗，比我预想中的好很多，还算不错。
英士蹲在灌装区旁边，打开其中一瓶第一批次的新型果汁凑到鼻端闻了闻。
气味和普通壶壶果汁不同，更醇厚，尾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像是果实里面最精华的部分被单独萃取出来了。
他用沾了一点放到舌尖上尝了尝，入口是浓郁的果香，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舌根扩散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喝了一小口活的东西，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在身体里慢慢散开。
基本成型了。
他点点头把瓶子重新封好，单独放在一旁，
这第一批次的成品留一部分做样品，剩下的按之前定的量打包。
赤足站在灌装区边缘靠在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码在货运箱里的瓶子，
七百多瓶，分给两家道馆的话够用一阵子了。
嗯，按照说好的，你先带一批走。
英士站起来，把记录板递给旁边的獠，
我这里留一百七十四瓶！除了样本，也需要给小乙他们留一些，其余的六百瓶全部带走，四百瓶给彩虹道馆，两百瓶放在红莲道馆。
赤足沉思了一下，点点头，
可以！草属性神奇宝贝的反馈是这次测试的重点，莉佳小姐那边以草系为主力，她的反馈比任何人都有参考价值。
英士笑着说道，
就是这样！如果彩虹道馆的神奇宝贝在食用后表现出的活性和恢复速度达到预期，后面的合作框架就可以搭起来了。夏伯老师那边虽然以火系为主，但是我这里的果汁仍然会有提升潜力的效果，虽然要慢一点。
赤足哈哈一笑，
老头子会很开心的！而且他认识的人多，渠道广，第一批样品放在红莲道馆的官方商店里展示，能让更多的训练家看到这个东西。
三人交流了片刻，赤足看着那些成品，
明白了。我明早出发，走陆路到吉花市再转去彩虹市，三到四天就能到了。我会先找莉佳小姐对接，然后再回红莲市。
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确认品相完好。
英士说，
另外路上注意温度，这批果汁对温度波动敏感，别让它们遭受暴晒。
知道了。
当天夜里，英士和獠在灌装区把所有货箱重新检查了一遍封口和隔热层。
赤足把自己的背包精简到了最轻便的状态，只带了换洗衣物和必备的护理工具，其余空间全部留给了那几箱果汁。
他走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雾气还挂在树冠之间。
英士送他到吉花森林的入口处，
回头见！
他看着赤足走远。
獠站在他旁边，
第二批树果什么时候滋养？
今天。我先把那批新熟的树果用常青之力过一遍，入巢之前让保姆虫把果皮表面的杂质处理干净，然后直接送进温室。
英士转身往回走，
至于树果的催化我会再试试。
獠走在他旁边，笑了笑，
还好，目前来看，结果还算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对战虫巢的节奏进入了一种平稳而有序的日常循环。
清晨英士先去种植区走一圈，查看果树的状态。
然后回到温室门口，和獠一起监督保姆虫们将采下来的果实清洗、晾干、滋养，送入巢穴。
中午在食堂吃饭，寒子端出来的饭菜天天换花样，但每顿都有一锅汤，汤面上飘着园区自种的新鲜香料。
下午英士会催化一些果树，然后一边看着园林区里的神奇宝贝们活动，一边和獠讨论后续的产能规划。
小乙、豆子和石头不在园区里。
他们各自带了一队捕虫少年，以吉花森林为中心，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去寻找野生壶壶的踪迹。
出发之前獠把森林周边几处可能栖息壶壶的地形图翻出来给他们看过，标记了水源、岩石地貌和树果资源丰富区域的交汇点，
别跑太远，每天用图鉴汇报一次坐标和搜索进度。遇到危险别硬来，先撤，回来再说。
小乙点了点头，带着队伍消失在森林里。
三支队伍走后，对战虫巢的人少了大半，园区里陡然安静了许多。
这种安静让英士有些不习惯，但也让园区的运转方式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少了人声，神奇宝贝们成了这里的主要节奏。
保姆虫们仍旧按时按点地往返于果园区和温室之间，从容有序。
巴大蝴和三蜜蜂在花卉区上方穿梭授粉，翅膀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英士的大针蜂沿着固定路线巡弋，接过了巡查的担子。
英士索性把警戒的工作都交给了自己的伙伴们。
而他自己则在温室边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把第二批树果送入巢穴之后，开始守在巢穴边观察壶壶们的反馈。
常青之力滋养过的树果入巢后，壶壶们的反应明显活跃起来。
英士蹲在巢穴旁边，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就会有壶壶把触角探出来搭在他搁在巢穴边缘的手指上，停上几秒再收回去。
他笑了笑，
壶壶们已经认识他了，熟悉他体内的能量了。
这是好事。
第二批果汁快成型的时候，亚希达先生到了。
他穿过森林入口出现在园区大门前，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对战虫巢的造型。
亚希达先生！
英士快步迎上去，笑着看着他。
亚希达先生转过视线来，那张有着温和皱纹的脸上浮起了笑意。他握住英士的手，力道不重，另一只手拍了拍英士的肩头，
我远远地看到这座建筑的时候，也很震惊，哈哈！
他松开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骑士蜗牛的雕像，
虽然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但是说实话，我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这么完美！
我也很意外。
英士侧身让路，笑着一引，
先进去坐，休息一下！
不累，飞艇转了一趟陆运，全程有座位。
亚希达先生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大厅，目光在大厅的布局上扫了一圈，在那些绿植和原木家具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前台后方那面墙上的对战虫巢标志上，一个简化的虫翼弧线围成环形，中心有一颗椭圆形的光点。
他笑着点评，
设计得很舒服，有点意思。
英士带他到休息区坐下，寒子已经端了茶过来放在桌上。
朝着寒子笑了笑，英士把接下来几天的计划简单地讲了讲。
联盟大会之前会先回合众参赛，回来之后对战虫巢正式对外开放接受挑战。亚希达先生端着茶杯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你参加联盟大会之前把这边的基础打好就行。开放的事情不用急，设施、人员、神奇宝贝的状态都很重要，不用急。
亚希达先生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不过你说到联盟大会，合众那边的桧垣大会时间定了吗？
大概在两个月后吧？
那时间很充分。
亚希达先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大厅落地窗外那片覆盖着绿植的园区轮廓上，
我今天来主要看两样东西。一是看看你，二是确定你这边的整体建设情况。现在看完这两样，我心里有数了。
英士颔首一笑，
还要感谢您之前安装的传送装置，我的伙伴们也都转移过来了，目前吉花森林这边作为主基地，以后出门旅行的时候随时可以远程接收和送出。
他顿了顿，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亚希达先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你说。
英士就把他那套新型壶壶果汁的计划大致讲了一遍。
从常青之力滋养树果、壶壶发酵转化、第一批成品的反馈数据，到目前产能瓶颈、搜寻新壶壶的计划、以及准备召集合作者碰面敲定份额和周期的事。
他讲得很简洁，没有渲染那些成品的效果数据，只是把流程和目前的节点陈述了一遍。
亚希达先生从头到尾安静地听着，手里握着茶杯没有动。
等英士讲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我对这个产品本身不感兴趣，不是说不看好，而是我精力有限，不做实体产品的经营。不过。。。
他顿了一下，
我们对战开拓区的那几位首脑里，或许有人会对这个感兴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带句话，看哪几位愿意跟你直接谈。
英士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就太好了。不过还是等第一批反馈回来之后再联系他们，手里有数据比空口说服力强得多。
你心里有数就行。
亚希达先生把茶杯放回桌面，
话我带到了，什么时候谈由你定。
他留下来吃了一顿午饭。
寒子做的是家常的蔬菜炖肉配米饭，亚希达先生吃了两碗，夸了寒子手艺好，又跟着英士在园区里走了一圈。
亚希达先生对对战虫巢的整体结构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其中也有他的建议。
从花卉区走到果园区再走进养殖温室，他在温室的巢穴间慢步走了一趟，安静地看那些壶壶们在巢穴里的姿态和状态。
他颇为感兴趣的弯腰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笑眯眯的说道，
英士小哥，这些壶壶的状态很好，你这里的条件比很多专业养殖场都合适。
他咧嘴一笑，墨镜下的眼神完全看不透，
行了，你这里没问题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送您！
英士送他到森林入口的岔路口，亚希达先生摆了摆手没让他再送，
“就到这里吧！等我回到丰缘，有结果了会传讯给你的！”
亚希达先生走后的第三天，第二批成品的灌装完成了。
这一次产出六百九十瓶，比第一轮少了五十三瓶，损耗率反而更低了一些，主要原因是采摘时果品筛选更严，入巢前的预处理也更精细。
獠带着记录板把数字核对了两遍，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在备注栏里写下，
损耗率3.2%，合格。
英士坐在灌装区边缘的木箱上，看着那批新装好的瓶子被整齐码放进货运箱里，脸上同样带着笑意，
这一批你带去烟墨市吧！獠。
獠把记录板放下，看了他一眼，龇牙一笑，
确定不分一部分给别的合作者？
不了，就按照之前说的，我们目前的能力有限。
英士很清醒的笑道，
烟墨道馆那边小椿小姐等这批等得最久，先紧着她的。而且御龙一族在城都的渠道和口碑能让这批果汁在城都地区打开第一道口子，这边就拜托你了。
英士看着一只壶壶探出脑袋蹭了蹭他的衣服，不由的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至于别的合作者，后续再分。产能还没提起来，不着急。
獠点了头，下定决心，
行！我明天走。这一批带走500瓶，剩下的留给你。
嗯！到了烟墨市之后告诉小椿小姐这是第一批的成品。第一周期和第二周期的批次分开标注了日期和树果批次编号。让她那边的神奇宝贝食用后把反馈记录发过来就行，不用急。
知道了。
第二天。
獠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吉花市方向的林间小路上。
整个对战虫巢再次安静了下来。
英士站在门口多待了一会儿， 看着头顶零星的光点落下，微微一下，再次钻进了果树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