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打完世界大战的我在冬木,已经发了,讲述瓦列里在fate的故事,喜欢看番外的读者们可以去看看,点作者主页就行。)
采石场包围圈内的德军残部缴械投降的消息传到苏军指挥部时,朱可夫正在作战地图前与方面军参谋长和几个集团军司令员进行每日战况汇总。
值班参谋把电报念完后,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朱可夫用手指在地图上采石场的位置重重地敲了一下,用沉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简短的命令:“采石场方向被牵制的敌军已经不复存在,立即将包围圈上的四支机械化坦克师全部释放,沿奥得河西岸向德军防线纵深发动全面突击。”
命令立刻通过加密无线电频道传达到各师,四支坦克师在不到两小时内重新编组完毕,坦克的引擎轰鸣声在晨雾中汇成一片,履带碾过采石场南面那片被反复翻耕过的麦茬地,朝德军防线深处冲去。
苏军的总攻在采石场方向释放出的这四支精锐坦克师之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条奥得河防线。
朱可夫在拿下采石场后已不需要再保留任何预备队,他将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所有机动兵力全部压上,近卫坦克第一集团军、近卫坦克第二集团军,近卫坦克第三集团军和数个独立坦克军,超过四千辆各型坦克和自行火炮沿奥得河西岸的宽大正面同时发起攻势。
炮火准备的密集程度令许多老兵都感到陌生,喀秋莎火箭炮的齐射从凌晨持续到日出,伊尔-2强击机以空前频繁的波次轮番进入战场,在德军防线后方大量倾泻炸弹和火箭弹,将德军的交通线、指挥所和物资堆放点逐一摧毁。
莫德尔在中央集团军群指挥部里接到各师发来的告急电报时,采石场方向的惨败已经无可挽回。
参谋们不断将最新的战况标绘在地图上,每过一小时,地图上代表苏军突破的红色箭头就往前延伸一截,每过一小时,就有新的告急电报从不同方向涌来。
他俯身看着那些迅速被红色箭头穿破的防线,忽然意识到这五昼夜以来他一直试图在一条已经崩裂的堤坝上堵漏,而朱可夫压根没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把指示棒放在桌上,对着满屋子等待命令的参谋们下达了最后的作战指令:“所有部队向预备防线收缩,从各残部中挑选战斗力保持最好的几个师担任后卫掩护,其余部队按预定路线依次撤出,退往两个月前在奥得河后方构筑的那道预备阵地。”
接下来的五昼夜,是东线战场上一场规模空前的血战。
苏军白俄罗斯第一,第二方面军共约一百六十万人,配属的各型坦克,自行火炮和火炮数量远超过德军,在奥得河防线上对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和新组建的维斯瓦集团军群发动了全线猛攻。
德军两个集团军群在战役开始时总兵力约一百一十万人,其中新组建的维斯瓦集团军群约三十万人大多是从人民冲锋队,后方康复伤员,海军和空军地面勤务人员以及各色后方单位拼凑而成,装备和训练都远不及正规野战部队。
战斗力相当垃圾。
苏军以密集的炮火和坦克集群突击,同时在多个地段成功撕开德军防线,伊尔-2强击机从早到晚在德军防线后方轮番投弹,压制德军的预备队调动,喀秋莎火箭炮的齐射一波接一波,整片战线被爆炸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德军在多个地段顽强抵抗了整整五昼夜。
莫德尔在战役中投入了所有能动用的预备队,并挑选出剩下的装甲师残部以及另外几支仍然保有相当战斗力的步兵师和装甲掷弹兵师作为机动反突击力量,在防线各处充当救火队,哪里被苏军突破就扑向哪里发动反冲击。
这些部队在五昼夜内几乎没有休息,坦克乘员在战斗间歇靠在座椅上闭一会儿眼,步兵们在弹坑里换弹匣的功夫就算是休息了。
他们的反突击成功击退了苏军多路进攻部队,为莫德尔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后卫掩护时间。
但击退并不等于击溃。
苏军被击退后重新集结兵力,在炮火和航空兵掩护下再次发动攻击。
德军后卫部队的伤亡随着每一次反突击而迅速攀升,防线上的缺口越来越多,预备队越打越薄。
到第三日,这些装甲师的豹式坦克损失了超过一半,其余几个主力师的步兵伤亡也接近极限,但仍有数个师残部在且战且退。
到第五日,莫德尔接到这几个后卫师的战报,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五天五夜,弹药接近全部耗尽,各部伤亡过半,有些连只剩下几十人。
其中柏林装甲师师长用嘶哑的嗓音在无线电里对莫德尔报告了最后一条信息:“掩护任务已完成,主力部队已经全部撤出,我们是否可以撤退。”
莫德尔放下话筒,指示这几个后卫师残部立即脱离接触,沿指定路线撤往预备阵地。
他站在指挥部的风车平台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染红的夜空。
“让他们撤,快到预备防线去,能多快就多快。”
撤退的命令传达到前线时,奥得河防线上残存的德军部队开始朝后方那条被称为“莫德尔防线”的预备阵地全面收缩。
从奥得河到莫德尔防线之间的道路上,撤退的德军队伍排成了绵延不断的灰色人流。
士兵们扛着还能用的步枪,拖着受伤的战友,从溃散的车队里扒出还能开的卡车和半履带车,把伤员堆在车厢里,然后把车头对准后方方向。
路上到处是被遗弃的装备,翻倒的炊事车、被炸毁的弹药车,空了的油罐车,还有几辆因为耗光最后一滴油而歪在路边的装甲车和坦克。
工兵们在撤退路线上沿途炸毁桥梁和涵洞,在公路转弯处埋设反坦克地雷,试图迟滞苏军追击的速度。
路边一个被炸断了履带的豹式坦克歪在排水沟里,炮塔上还搭着一件刚洗过没干的军服,车组成员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那件军服在晚风中随风轻轻摆动。
苏军的追击紧随其后。
快速纵队的t-80,t-34-85和t-44坦克沿着公路两侧推进,半履带车和装甲侦察车在前面开路,工兵紧随其后清理德军埋下的地雷和炸毁的桥梁。
一支苏军先头坦克旅在追击中捕获了一队正沿公路向西撤退的德军后勤车队,缴获了大量弹药和粮食,俘虏了数百名后勤兵。
另一支快速纵队则切断了一条德军仍在使用的支线铁路,拦截并摧毁了一列德军装甲列车,三辆装甲车厢连同大口径火炮被炸成废铁翻倒在路基两侧。
但整体上,苏军的追击仍被德军后卫部队的牺牲迟滞了好些时间,未能将更大数量的撤退部队堵截在开阔地带。
当第一批撤退的部队终于抵达莫德尔防线的前沿哨所时,许多士兵的双腿已经走得浮肿,沿途丢弃的背包,水壶和防毒面具罐散落在通往防线后方的各条土路上。
一个裹着沾满泥泞的军大衣的年轻士兵跌跌撞撞地走到防线入口处的哨兵面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嗓音道。
“自己的师该往哪儿走。”
“那边,来,喝口水再走吧。”
哨兵翻看了手里的部队番号分配表,指给他一个方向,然后从脚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递给他。士兵接过水瓢一口气喝干,用手背擦了擦嘴,朝哨兵点了点头,转身朝指定的防区走去。
在他身后,更多的队伍正源源不断地朝这条最后的防线涌来。
莫德尔防线是莫德尔在两个月前,在春季攻势的间隙中顶住元守不许后撤的死守令,硬是在奥得河后方80公里处秘密构筑起来的一道预备阵地。它由数道纵深梯次防线组成,最前沿是反坦克壕和密集雷场,后面是沿高地 村庄,铁路路基和森林边缘构筑的坚固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都有环形防御工事和独立储备的弹药与口粮,能够在被包围时独立作战。
防线后方保留了机动预备队的集结地域,几条关键的公路和铁路线保证了预备队可以在各防区之间快速调动。
工兵们用两个月的时间把每一个山丘都挖满了反坦克壕,把每一座石砌农舍都改造成了支撑点,把每一段铁路路基都变成了反坦克障碍。
现在,这道防线终于派上了用场。
莫德尔站在防线上一个由废弃风车改建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一批批溃兵沿着公路撤入防线后方。
他的参谋长在旁边统计着陆续汇集过来的各部队残存兵力:“从奥得河主防线撤下来的中央集团军群和维斯瓦集团军群残部,加上原本留守后方防线的一些守备部队,目前大约收容了约七十万人。”
这七十万人中有接近一半是人民冲锋队,剩下的正规军中绝大多数是临时补充来的新兵和康复伤员,真正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少之又少,重装备的情况更糟,坦克不到六百辆,没油的都在路上扔了,反坦克炮不到一千五百门,重型火炮只有450门,剩下的几乎全部丢在了奥得河前线。
各师的弹药储备按照最低防守强度计算大约只能撑一周,油料只够装甲车辆进行短距离机动。
但莫德尔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这条防线本身,它已经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被反复加固,是中央集团军群在东线战场上仅存的最后倚仗。
参谋长把伤亡统计表放回桌上,问他要不要给柏林发报。
莫德尔把望远镜放在地图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发,电文里只需要写明中央集团军群已退守预备防线,部队正在重新编组,防线目前完整,如此即可,不要写伤亡数字。”
通讯参谋把电文稿记下后转身走向电台室,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份含糊其辞的战报不过是在为一场迟早要来的决战争取最后的时间。
现在苏军距离柏林,只有不到300km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