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宁嘴里还叼着半块南瓜干，瞬间僵住了。
马小帅也赶紧收回手，规规矩矩站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怎么又撞连长手里了。
高城背着手走过来，目光扫过笸箩里的南瓜干，又扫过俩人，语气硬邦邦的：“挺闲啊你们俩？下午战术动作考核达标了吗？匍匐前进及格了吗？就搁这儿晃悠？”
“连……副营长，我们这训练间隙，歇会儿……”甘小宁小声辩解。
“歇会儿？”高城挑眉，声音提高了点，“我刚才看你们排训练，匍匐前进慢了十秒，还有脸歇？去，加练两公里越野，跑不完不许吃饭。”
“啊？”俩人脸都垮下来了，苦着脸对视一眼。
又加练？
这都这个月第几回了？
不就来炊事班蹭口吃的吗，至于吗！
可不敢反驳，俩人蔫头耷脑地应了声“是”，冲柳如烟递了个“救命”的眼神，磨磨蹭蹭地走了。
院子里瞬间清净了。
柳如烟抱着胳膊，看着高城，似笑非笑的：“我说高副营长，你跟俩小兵置什么气啊？人家不就吃两块南瓜干嘛。”
高城脸上有点不自然，梗着脖子：“谁跟他们置气了？训练不达标，不该加练？我这是按规矩来。”
“是是是，按规矩来。”柳如烟拖着调子笑，弯下腰继续翻南瓜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还能不知道？这就是吃醋了呗。
看着别人围着她转，心里不爽了呗。
嘴还挺硬。
高城站在旁边，看着她侧脸上的笑意，阳光洒在她发梢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他心里也软乎乎的，刚才那点莫名的火气，早散得没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觉得，自打那天在医院，看着柳如烟黑着脸站在门口，心里又慌又暖的，就越来越见不得别人围着她转。
看见甘小宁他们凑跟前笑，心里就跟堵了团棉花似的，不上不下的难受。
明明知道都是战友，没啥事儿，可就是不爽。
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高城自己都有点鄙视自己，可控制不住。
他蹲下来，帮着翻南瓜片，手指笨拙地拨弄着。
“你慢点，别弄碎了。”柳如烟拍了下他的手。
指尖碰到一起，俩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错开，耳朵尖都有点热。
风一吹，院子里的槐树叶哗哗响，阳光斑斑驳驳落下来，落在俩人之间，暖融融的。
有些话，在舌尖打转，就差说出口了。
高城纠结了好几天了。
晚上躺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底下压着他的存折，当兵七年的津贴，一分钱都没乱花，攒了两万块钱。
他想跟柳如烟说，想挑明了，想让她名正言顺站在自己身边。
可又怕唐突了她，怕她不答应，以后俩人都尴尬。
纠结了快一个星期，这天下午，他终于下定决心。
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存折揣在军装内侧口袋里，沉甸甸的，贴着心口，跳得厉害。
他在炊事班门口踱了三圈，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柳如烟正坐在小桌子旁边，用小秤称干货，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没开会啊？”
“嗯，没事了，过来看看。”高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手放在口袋上，攥着存折，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酝酿了半天，组织了半天语言，越组织越乱。
柳如烟抬头看他，见他坐立不安的，脸还绷着，跟有什么大事似的，不由好笑：“怎么了这是？跟要训话似的。有啥事你就说呗。”
高城心一横，算了，不整那些虚的了。
他把存折“啪”地放在石桌上，推到柳如烟面前。
深红色的存折本，看着有些年头了。
柳如烟疑惑地抬头看他。
高城坐直了身子，脸上表情特别郑重，跟开作战会议似的，一字一句地说：“柳如烟同志，我想以结婚为前提，和你组成革命伴侣。”
柳如烟：“……”
她先是蒙了一瞬，盯着高城严肃的脸，看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越笑越厉害，肩膀都抖起来了，手里的秤砣都差点掉下来。
“哈哈哈哈……革命伴侣？高城，你从哪儿学的词啊？哈哈哈哈太逗了。”
高城本来特别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见她笑成这样，耳根“唰”地就红了，有点窘迫，又有点急：“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好好好，认真的。”柳如烟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拿起那本存折，掂了掂。
她翻开看了一眼，一串数字，愣了一下。
好家伙，两万多？
在这个年代，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百块，这绝对是笔巨款了。
“哟，这么多啊。”柳如烟挑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戏谑，“这是你当兵这么多年存的老婆本吧？都给我了？不怕我拿钱跑路啊？”
高城梗着脖子，一脸认真：“我不信你是那种人。再说也没多少钱，你卷跑了，我再挣就是了。”
他才不会说，这是他从新兵连开始，一分一厘攒的，本来打算以后娶媳妇用的。
现在，媳妇就在眼前，当然给她。
柳如烟看着他一脸坦诚，耳朵尖却红红的，明明紧张得不行，还硬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她把玩着存折，慢悠悠地问：“那我问你，这钱我能自由支配？想买啥就买啥？”
“当然。”高城点头，说得特别干脆，“钱挣来就是花的，你随便花。不够了我再挣。”
柳如烟忽然想起后世网上的梗，忍不住想逗逗他。
她把存折放回桌上，托着下巴看他：“那万一……以后我们要是分手了，你不会让我还吧？我一个月津贴也就一百多块钱，可还不起啊。”
这话一出，高城脸瞬间就沉了，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愠怒，还有点受伤：“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给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
他高城能干那丢人的事儿？
再说了，他才不会跟她分手。
从认定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别的。
柳如烟看着他真有点急了，也不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