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阿姨的意念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神魂本质……怎么会坚韧到这种程度?!”
“承受如此海量亡魂已是奇迹,现在加上我的污染……他竟然还没瞬间崩解?!”
幽荧一边竭力维持着月华输出:“他在亡界……经历的打磨,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为了活下去,神魂早就被他自己用最残酷的方式,反复撕裂、锤炼、缝合……早已不成形状,却也异常耐折腾。”
这并非夸奖。
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楚浩的神魂,早已不是正常生灵的样子。
更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淬火,掺杂了无数杂质的畸形金属,却有着一种畸形的韧性。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那汹涌而来的污染暗流,终于开始减弱,直至彻底断流。
楚浩瘫倒在地。
浑身被冷汗和皮肤渗出的污浊黑血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内脏般的痛苦。
小房子安静了许多。
但那种安静,是一种死寂蕴含着更大恐怖的安静。
内部的亡魂与污染似乎达成了某种新的,更加危险的平衡。
他的气息,变得无比恐怖,也无比混乱。
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人形的混沌裂隙,周身缭绕着灰、黑、红交织的扭曲气息,空间在他身边自发地塌陷、修复、再塌陷。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还有些摇晃。
“感觉……不错。”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仿佛混合了无数亡魂的呓语。
幽荧担忧地看着儿子。
楚浩没有多言,目光投向远方,那是地狱巨大门户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里还有最后一批硬骨头……地狱中最古老、最强大、也最凶戾的一批亡魂。
它们本能地抗拒着被收纳,甚至还在吞噬其他弱小的魂体。
“该去收尾了。”楚浩低语一句。
下一刻。
他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灰影。
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一道久久难以愈合的,散发着污秽气息的痕迹。
目标、
地狱通道,最后,也是最强的兵源。
楚浩的身影坠向那山海,地狱的古老门户。
那门户早已被小白阿姨的威力撕裂、镇压。
此刻正吞吐着无边无际的阴冥死气。
那里有着无数挣扎、咆哮的古老残魂。
这些亡魂,皆是无数纪元以来沉淀在地狱最深处的“硬茬子”。
它们强大、凶戾,甚至保留着一丝生前的本能与疯狂,极难被彻底磨灭或收服。
此刻,
感应到门户洞开,与外界那股同类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更是躁动不安,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楚浩悬停在门户前方。
空间因他身上的气息而不断塌陷、哀鸣。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将周围百里的阴气与怨念都吞入腹中。
脖子上的小房子门户猛地放大,如一道通往无序深渊的裂口。
“轰!!”
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将小房子内部积攒了无穷怨念。污染和亡魂嘶吼的“势”彻底释放。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召唤。
一种对同类最原始、最野蛮的吸引。
“都给我……醒过来!!”
楚浩的咆哮声,混合着神魂震荡,如亿万口丧钟在地狱每一寸角落敲响。
“窝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腐朽发臭,有什么意思?!”
“上我身!!”
他张开双臂,灰袍猎猎作响,眼中疯狂与野望交织。
“我带你们去南方!”
“去天外!”
“那里有更广阔的战场,有无尽的混沌可以吞噬,有真正够劲的敌人让你们撕咬!!”
“跟我走!”
“去杀个痛快,去闹个天翻地覆!!要么一起魂飞魄散,要么……杀出一条属于我们这些不该存在之物的血路!!”
这宣言,狂悖,荒谬,却带着一种直击亡魂本源的诱惑力。
对于这些只剩下杀戮、吞噬、存在执念的古老残魂而言……秩序与安宁是毒药,永恒的囚禁是折磨。
而一场指向未知,充满毁灭与可能的疯狂远征,反而是最甘美的饵食。
“吼!!!”
“桀桀桀……杀!杀出去!!”
“带我们……去厮杀!!”
地狱深处。
无数沉寂了漫长岁月的凶戾气息,被彻底点燃了!
先是零星几道强大的魂影冲破门户束缚,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毫不犹豫地投向楚浩身前那深渊般的裂口。
是准祖级残魂。
紧接着。
是十道、百道、千道……。
最终,
形成了一道由无数扭曲、嘶吼、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魂体组成的洪流,疯狂地涌入楚浩的小房子。
这一过程并非温和的收纳,而是野蛮的吞噬与融合。
小房子内部早已达到某种临界点的混乱平衡,被这股新生而强大的力量彻底打破!
楚浩的身体剧烈颤抖。
皮肤表面不断凸起一张张痛苦或狞笑的面孔,又被他强行镇压下去。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越发混乱、驳杂。
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混沌熔炉。
如此惊天动地的景象,自然无法瞒过北方山海那些或明或暗的强大存在。
一道道或惊愕、或凝重、或忌惮、或贪婪的神念。
从各大古老道统,生命禁区,隐秘洞府中探出,遥遥聚焦在地狱门户之前,聚焦在那个如魔神降世般疯狂吸纳亡魂的身影上。
神隐之地,苍兰神帝本尊惊异:“那是……那个幽荧之子?”
“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在吞噬地狱最深处的那些古老战魂?!”一位准祖惊呼。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如此海量的怨念与凶魂入体,就算是真正的古神,神魂也会被污染、同化,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现在的状态……是行走的灾厄,是比地狱泄露更可怕的污染源。”
“此子,已成大患。”
“吸收了如此多的亡魂怨念,他现在就是整个山海最大的毒,随时可能失控,反噬众生!”
“不错,与其等他彻底失控,酿成滔天大祸,不如趁其尚未完全消化这股力量,联合出手,将其斩杀于此,永绝后患。”
最后这番话,来自某处被混沌雾霭笼罩的古老神山,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此言一出,
虚空中不少神念产生了微妙的波动,似乎有些意动。
楚浩展现出的潜力和疯狂,以及此刻那令人心悸的“毒源”状态,确实让许多存在感到了不安。
然而。
那处混沌雾霭笼罩的古山上空,虚空毫无征兆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纤细、白皙、完美得如同艺术品,却又蕴含着令诸天星辰都要黯然失色的恐怖力量的手掌。
从中轻轻探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法则的剧烈波动。
那只手掌,就这么随意地,朝着刚才发声的那位古老存在所在的方位,轻轻一抓,一抛。
“啊!!!”
一声短促而充满惊骇的怒吼戛然而止。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神念注视下。
那位至少是准祖层次的古老大能,连同他所在的整座混沌神山虚影,就像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一般。
“咻!”
划破长空。
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被径直扔出了北方山海的世界壁垒。
朝着那无边无际,危险莫测的混沌大千界深处,坠落而去。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暗中关注的神念,都仿佛被冻结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席卷了每一个强者。
那是谁?!
如此轻描淡写,就将一位顶尖大能像扔石子一样丢出山海?!
这是何等伟力?!
就在这时,
一个温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母性威严,以及……一丝冰冷的警告。
“我儿子做事,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幽荧。
她从下方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酒馆院落中,一步步,踏空而来。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彩千条。
她只是走着,但整片北方山海,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山川在共鸣,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河流在欢腾,跳跃着愉悦的浪花。
草木舒展,释放出最纯粹的生机灵气……甚至连高天之上的日月星辰,投下的光辉都变得格外温顺柔和。
她,就是这片天地的宠儿,是万灵本源亲近的母神。
此刻稍微展露威严,山海便以最直观的方式,宣告着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幽荧走到与楚浩平齐的虚空,怜惜看了一眼儿子那痛苦而坚毅的侧脸,随即目光扫过虚空中那些隐藏的神念,眼神变得平静而深邃。
“他背负的,远比你们看到的要多。”幽荧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今日,他不是在制造灾祸,而是在……为山海,清毒,开路。”
说完,
她不再看那些被震慑的强者,转而面向无尽虚空。
她伸出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对着前方的天穹,轻轻一弹。
动作轻柔得像是弹去花瓣上的露珠。
但造成的效果,却是……。
“轰隆隆隆!!!”
整个北方山海的苍穹,发出了不堪重负,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巨大呻吟。
一道裂缝!
一道漆黑、深邃、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流与破碎法则、横贯了几乎整片天际尽头的巨大裂缝。
被硬生生地“弹”了出来!
那不是空间裂缝。
那是……世界壁垒的伤痕。
是通往未知领域,连接混沌大千界的恐怖通道。
透过那道裂缝,可以隐约看到后方那光怪陆离、色彩混乱、充斥着无尽狂暴能量的混沌景象。
以及更深处。
一点极其遥远,却又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微弱坐标光点……那正是小白阿姨不惜代价标记出的。
通往南方天外、源初古道区域的路径。
“原来,这才是山海的真实面面?”
有存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喃喃自语。
看着那道横亘天地的裂缝,心神剧震。
他们自以为站在了山海的巅峰,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在世界壁垒上开窗!
幽荧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裂缝震慑,显露出身形或气息的天极五境以上强者们。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儿子,要南征。”她缓缓说道。
“你们,帮他一把。”
话音落下。
她那只刚刚弹裂了天穹的手指,并未收回,而是在身前,轻轻画了一个圈。
一个简简单单的圆圈。
然而,
在这个圆圈成型的瞬间。
所有达到天极五境,置身于北方山海范围内的强者,无论他们身在何处……。
自家禁地最深处。
是正在闭死关。
是隐匿在虚空夹层。
甚至是在某些自认绝对安全的独立小世界中。
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浩瀚伟力,牢牢锁定了他们。
“不!!”
“幽荧大人!饶命!!”苍兰神帝本尊尖叫。
“我为山海立过功,你不能……!!”
惊恐、愤怒、哀求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但幽荧面无表情,画圈的手指,轻轻一勾。
“咻!咻!咻!咻——!!”
如同下饺子一般,又像是被无形的巨网打捞起的鱼虾。
一道道散发着强大气息,平日里足以雄踞一方、震慑亿万生灵的身影,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威力强行拘出。
化作道道流光。
在绝望的咆哮与挣扎中,被一股脑儿投入,那道横贯天地的恐怖大裂缝之中!
眨眼之间,
山海明面上几乎所有的顶尖战力,被清空!
楚浩此刻。
也终于将地狱门户,最后几道最为凶顽,几乎要诞生自我意识的古老战魂,强行镇压、拖入了小房子。
他身体表面的异象稍微平复。
但气息的混乱与强大。
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缝,眼中没有丝毫对妈妈如此恐怖手段的惊讶,只有无尽的决绝。
就在这时。
“我也要去!!”
一个略显焦急、却又充满坚定意味的响起。
一道碧绿流光,自天际激射而来。
带着熟悉的木系生机,与一种玄妙的度量法则气息。
八木尺!!!
它没有半分犹豫,径直飞来。
“啪”地一声,主动贴在了楚浩小房子的门户上。
光芒一闪,便融入了进去。
“去南征,怎么能少了我!!”
又一个怪腔怪调,充满滑稽感的声音响起。
一个针脚粗糙,歪嘴斜眼,奇丑无比的破旧布娃娃,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
它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厨房的油污和灰尘,却散发着一股诡异而不凡的因果气息。
它冲着楚浩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头扎进了小房子,消失不见。
楚浩微微一怔。
随即,
脸上露出了久违,真正带着一丝温度的笑容。
“老朋友们……那就,一起上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妈妈。
幽荧也正看着他,嘴角却努力上扬,对他轻轻挥手。
楚浩重重点头,再无留恋。
他转身,
面向那吞噬了无数强者,通往混沌与未知的巨型裂缝。
气沉丹田,
将声音混合着神魂之力,如同惊雷般,朝着北方山海某个极其隐秘,连他神念都无法准确捕捉的方位,轰然传去:
“逐九阴!!!”
“坐标,在我身上!!”
“你想找的源初之路,就在裂缝对面。”
“我在混沌大千界,等你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