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
刚沏的茶,虽然香气四溢,但是有点烫嘴。
所以,井泰华放下茶杯,也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脸色稍微正了正。
“刚才我跟凝萱的妈妈聊了很多,关于朱国华,也关于凝萱。”
“哦?”
看到他这么郑重,摆烂徐也不好意思继续高位截瘫了,只能是坐正了身子,端正了态度。
“凝萱的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还有什么可以聊的?”
扭头看了看,大闺女还在卧室里忙得乐此不疲,井泰华这才放下心来,往前凑了凑身子,也尽量的压低了声音。
“今年是凝萱妈妈去世二十周年,按照她们老家的风俗,我应该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徐彦辉愣住了。
井凝萱的亲生母亲是被娘家安葬的,那个坟头他也去过。
虽然她生了井凝萱,但是跟井泰华并没有结婚,无论是法律还是民俗上,她的身份都还是一个姑娘。
坟头就坐落在荒野里,也不可能有人敢提出来让她迁进祖坟。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但是站在井泰华的角度考虑,荒山野岭不应该是她长眠的地方。
每当想起荒草堆里那个孤零零的坟头,井泰华的心里就像是刀扎一样的刺痛,久久不能释怀。
静静地看着一脸颓废伤感的井泰华,徐彦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合情合理,是不是朱丽倩小嫂子那边说不通?”
井泰华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和玉娆当年并没有来得及成婚,这也是朱丽倩为什么不想承认她存在的原因。”
徐彦辉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认知里,朱丽倩虽然有些事情做得确实欠妥,但她这个人还是可以的,毕竟也接受过高等教育,不至于太愚昧无知。
“夏津那边怎么说?”
夏津的凤凰庄清河,是井凝萱亲生母亲的娘家,也是她长眠的地方。
“也没强求什么,提出来的要求合情合理。”
“具体的呢?”
井泰华深吸一口烟,直接抽下去大半。
这势头,也是奔着肺癌去的。
“姚林,也就是凝萱的亲舅舅前段时间给我打了个电话,提出来她妹妹不能再当孤魂野鬼了,想让我给她立个碑,给她一个井家媳妇的名分。”
徐彦辉皱了皱眉头。
农村风俗他也懂,姚林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以你现在的身家,想要买一个上好的公墓位置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让凝萱的妈妈睡在公墓里吧,不然也不会这么纠结。”
井泰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是,玉娆当年拼了命也要护着我,如果还把她丢到公墓里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那我还是个人么?”
井泰华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血丝,就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徐彦辉也失去过挚爱,非常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跟井泰华比起来,他是幸运,因为段丽可以以徐家长房儿媳妇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入驻徐家祖坟。
承欢祖宗膝下,也许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认可和慰藉。
“小嫂子是几个意思?”
井泰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心酸和落寞。
“她不反对我给玉娆一个名分,但是却坚决反对承认她正妻的身份。也就是说,就算给玉娆立碑,也只能让凝萱以女儿的名义落款···”
“这不行!”
井泰华的话一说完,徐彦辉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有些激动,所以就没控制好自己的嗓门。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徐彦辉也顾不上是不是会把井凝萱吸引过来,直接就脸色凝重地看着井泰华。
“老井,咱们都是男人,我也失去过段丽,而且情况跟你们当年差不多了,直到现在我和段丽也没有领过结婚证。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墓碑上写着‘爱妻’。我认为,这是咱们男人对女人最起码的尊重。”
他说的这些,井泰华何尝不懂?
如果可以,难道他不想给姚玉娆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可是朱丽倩她···”
话没有再说下去,没有必要。
抬头看了看,井凝萱仍旧在卧室里帮他整理着睡成狗窝的床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和井泰华的谈话。
“她有她反对的理由,毕竟她也给你生了井二萱,而且是法律上承认的唯一妻子,百年之后是可以跟你埋在一个坑里的。”
徐彦辉的话说得很直白,但却是实话。
井泰华默默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朱丽倩应有的待遇。
“但是她也得明白一点,玉娆嫂子是排在她前面的,跟井二萱比起来,凝萱才是正宗的嫡长女,就是说破大天来这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她根本不听这些,就咬定正妻的位置只能是她···”
徐彦辉抬头看了看,井凝萱还在卧室里。
按理来说,这里是酒店,根本没有太多需要她收拾整理的。
就徐彦辉那点可怜的行李,根本经不起她收拾···
她应该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故意躲在卧室里不出来,为得就是不想给井泰华增加负担和心理压力。
这是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女孩儿···
端起茶杯来默默地品味着,徐彦辉的眉头皱得一点都不比井泰华差多少。
保护井凝萱是他的责任和义务,不仅要守护她的周全,更是要让她幸福。
如果连亲生母亲的名分都争取不到,井凝萱又能幸福到哪里去?
徐彦辉一脸的无奈。
原本以为他跟朱丽倩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需要针锋相对的机会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老井,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思虑再三,徐彦辉还是坚信在这种事情上,井泰华的态度和立场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我?我肯定是想对得起玉娆。我已经对不起过她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她第二次···”
“好,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就知道能帮你做点什么了。”
“呃···你想干啥?”
看着一脸决绝的徐彦辉,井泰华有些紧张了起来。
跟徐彦辉厮混了这么久,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的手段,但是从岳云山的嘴里他也听到过很多徐彦辉出手的故事。
这货急眼了是真得能下得去手···
徐彦辉不以为意地笑笑,重新抽出一支烟来递到了井泰华的手上。
“不要紧张,我不是六亲不认的二愣子,知道分寸。现在最大的难题不是卡在了朱丽倩身上么,那就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井泰华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这个我知道,就是因为说服不了她所以我才这么纠结···”
徐彦辉却一脸傲娇地翘起了二郎腿,又恢复到了痞痞的便宜样。
“为什么要一条道走到黑?你说服不了她,咱们可以去找能够说服她的人。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真正油盐不进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