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听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都被老妪一记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
“咱们巫族，现在拿得出手的化神期战力，已经很少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在场四个年轻巫族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所以你们四个给我听好了。”
老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紫黑色魔气随着她的咳嗽翻涌不休，带出一蓬又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咳咳……从今天起，巫族收缩所有防线，放弃西北部的三个部落聚居地，全部族人撤到安全范围，进入全面防守。”
“婆婆！”
下方的巫族男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道。
“西北部的三个部落有十几万族人，现在撤退根本来不——”
“来不及也得退！”
老妪一掌拍在石座扶手上，震得整个密室都嗡嗡作响，回光返照之下她的气势竟然比全盛时期还要凶悍几分。
“不撤，那十几万人就是魔族嘴边的肉，你想让他们死还是想让整个巫族灭族？!”
蛮磐被她这一吼震得气血翻涌，蹬蹬倒退了两步，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老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胸口的剧痛，目光重新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向巫绛。
“阿绛，你是巫族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骨龄不到四十就已经是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做圣女，而不是选那些修为比你高的老家伙吗？”
阿绛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开口：
“因为我比他们更敢拼命。”
“放屁。”
老妪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随即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拼命谁不会？阿绯比你还能拼命，你问问她敢不敢一个人冲进魔族的万人兽潮里去？”
阿绯被点名，浑身一僵，低下了头。
“我选你，是因为你比所有人都冷静。”
老妪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阿绛。
“野火之战前，只有你一个人跟我说，那些人族不可信，让我留后手。我当时没怎么在意，觉得人族那几个老废物再怎么样也不会拿整个离火大陆的命运开玩笑，但还是留了个心眼，结果呢？”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贯穿伤，笑得比哭还难看。
“四十一个化神参战，三十七个化神死的死残的残，就人族那两个杂种伤得最轻，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巫绛没有说话，一旁的巫绯却激动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次决战。”
“对。”
老妪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场决战，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我猜是人族做的一个局，目的就是把四族的化神期全部葬送在野火荒原上。我们巫族傻，妖族更傻，三族里最惨的就是妖族，十一个化神去了，可能就两三个逃回去了，还都是半死不活的。”
蛮烽站在蛮磐身后，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所以从今往后，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类。”
老妪睁开眼睛，目光如刀地剜向在场的每一个巫。
“不管那个人族说什么，做什么，拿出什么样的诚意，都不要信。记住我说的话，把这句话刻进你们的骨头里！人族，不可信！”
四个年轻巫族齐齐跪地，沉声道：
“谨记婆婆教诲！”
老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站起来，然后说道：
“你们先离开吧，阿绛留下。”
阿绛看向上方，又瞥了一眼周围三人，随后才低头沉默不语。
其他三人则是预想到了此事，一同说道：
“婆婆保重！”
阿磐最先离开，径直走的，没有停留。
阿绯看了阿绛一眼，暗自捏了捏拳头，又松开，才离开。
阿烽则是暗暗看了阿绛一眼，那眼中的灼热似要忍不住了，但最终还是随着阿磐离开。
等到此地只留有她们两个之后，“婆婆”才再次开口。
“阿绛，我走之后，巫族就交给你了。但我话说在前头……”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现在只是元婴大圆满，你知道元婴大圆满和化神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阿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知道，化神期可以利用天地之力，远非元婴可比。”
“知道就好，可惜，咱们巫族的图腾之法本来就应该直接能获得化神期的实力，利用天地之力的，但祖上传下来的秘法逐渐失传，祭祀的材料品质也逐年下降，才只能将巫族的修为提升到化神期前的阶段，类似人族的元婴期。”
老妪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对她叮嘱道。
“化神之下皆蝼蚁，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你现在对上任何一个化神期，不管对方是受伤的还是残缺的，你都没有半点胜算。所以你现在的第一要务，不是去找魔族拼命，也不是去找人族报仇，而是，突破化神！”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木盒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巫族秘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我巫族历代相传的圣蛊，吞下去，能让你的图腾临时与天地共鸣，有七成把握踏入化神，剩下的三成，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领悟和造化了。”
阿绛双手接过木盒，指尖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是婆婆在临终托付了，她修为不够，完全不能帮助婆婆。
“其余的事情，我已告诉剩余的几位化神期长老，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你的修为，你是咱们巫族的圣女，没到化神期是不行的，你妹妹阿绯，和你们的哥哥阿磐，还有阿烽，都是你的助力，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做了这么久的圣女，我该教你的都已经教过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老妪摇了摇头，说道。
“婆婆……”
阿绛想说些什么，但被老妪伸手打断。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次野火之战受的伤太重了，要不是我事先听了你的话，可能都回不来的，咳咳，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几天的时间了，不过这口气我咽不下，整个巫族也咽不下，我们必须要让人族付出代价！”